许北道:“老赵你想想,御驾再舒适,能比在皇宫中还舒坦吗?
而始皇帝却顶着路途颠簸,宁愿忍受长途之苦也要几次巡狩天下,这是为了什么?”
政哥只觉得怪怪的,明明自己就是始皇帝,却还要和别人一起讨论自己。
政哥道:“始皇帝扫六合吞八荒,丰功伟绩三皇五帝不能相与,巡狩天下自然是为了彰显功业,威服天下。”
许北道:“对,就是彰显威势,正因为始皇帝察觉到大秦的危机和弊病,才要用巡狩这种方式警告天下不臣之人,也要亲自巡视疆土才能安心。
所以每隔几年他都要巡狩一次,他要让世人看到,始皇帝仍然矗立在他们头上,仍然注视着天下生民。”
政哥的表情有些精彩。
许北道:“就像老农侍弄田地,若是粮食长势好,老农自然不必日日照料。
可若长势不佳,老农就要经常下田才能安心。”
政哥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扪心自问,政哥也有些迷茫了,自己每次巡狩的时候,真的没有一丝不安在驱动自己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巡狩的过程的确不轻松,就像许北所说,每一次的长途巡狩,都让自己十分劳累。
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情况愈发明显。
可是每过几年,他还是会生出巡狩的想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总想到处看看,不然他就会变得十分烦躁。
或许潜意识里,真的是不安在作怪吧。
良久,政哥道:“既然如此,大秦弊病在何处?”
许北道:“大秦灭六国才过去十来年而已,六国遗族仇恨未消,灭国之恨仍然历历在目,彼辈岂会甘心?
二者天下已经一统,而大秦却北战匈奴,南征百越,糜费无数,内耗国力却收益甚微。
三者,春秋战国数百年,百姓疲敝不堪,既然统一了,就该休养生息与民生产。
而大秦却大兴土木,筑长城,修陵墓,建行宫,百姓徭役繁重,不得安心生产,民心鼎沸。”
政哥脸色越来越冷。
许北却没注意到,仍自顾自说道:“以胶南县为例,灵山乡有我带着乡亲们生产自救,尚算富足。
然左右邻乡之人,或征发南北多年不归,或苦于劳役异乡而卒。
青壮缺失,田地多荒,老弱难有果腹之粮,时常需要灵山乡救济才能勉强存活。
胶南一县如此,天下九州何其大,其他地方又能好于胶南多少呢?”
政哥黑着脸道:“大秦若如此弊病缠身,为何四海尚平,九州仍安?”
许北道:“因为始皇帝。”
政哥道:“始皇帝?”
许北点头道:“没错,只要始皇帝还活着一天,六国遗族只敢把仇恨藏在心里,百姓也只会默默忍受痛苦。
始皇帝就像天上那炙烈的太阳,纵然大地干裂,生民炙热,只要这颗太阳没有落下,夜晚就不会来临。
但是仇恨没有消失,生民仍然痛苦,太阳却迟早有落下的那天,大秦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这般炙烈的太阳了。”
政哥感到愤怒,又觉得哀伤。
又是这样,这样的声音从来不会消失。
儒生用的道德指责他,术士用谶纬诅咒他,百姓永远在抱怨。
就连长子扶苏,都反对自己。
即使很多人沉默,很多人迎合自己,但政哥仍然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痛恨。
而如今,自己欣赏的人才,也同他们一样指责自己的行为。
没有人理解自己!
帝王称孤寡,注定是寂寞的。
长子扶苏与自己愈行愈远,丞相李斯只能执行政令。
眼前的少年,虽然聪明绝顶,却也无法理解自己。
天下人的声音政哥都能听到。
但是政哥是不会改变的,这是他的理想和事业,谁也不能让他停止!
政哥站了起来,看着许北,神情复杂,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政哥沉声道:“有人说,始皇帝征发徭役,驱使刑徒大兴土木,又南北征战,是好大喜功残暴虐民的暴君,你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许北一怔,随即就摇头。
“不,我从来不认为始皇帝是横征暴敛的暴君。
相反,若说我个人对始皇帝的看法,我断定不管将来过去多久,百年也好,千年也好,始皇帝都将是无可置疑的千古一帝。”
政哥愣了愣,很意外许北的回答:“你不是对大秦之政多有指责吗,为何又说始皇帝乃千古一帝,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许北道:“我可没说始皇帝做的这些事是错的,通驰道,修长城,攻打匈奴和百越,这样事情每一样都是应该做的。
不修驰道则九州不通,大秦就算不得真正的大一统。
不修长城,北境处处要受蛮夷侵扰
不打匈奴东胡,草原牧民必成中原大患。
不征百越,则无南方千里沃土。
若说哪里错了,那就是做的太急了。
这些事情该做,但是有些都是要用十年甚至百年的时间去做。
可是始皇帝却只用只用十几年时间去做,太急了,真的太急了……”
政哥猛地握紧拳头,心神俱震。
此子……竟能理解朕之所想!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email protected]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