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凡舟出了地窖。
城中死气沉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也有不少原先就无家可归的人找不到去处,聚集在街头。
以往大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敢抛头露面,可如今空荡荡的,他们也肆无忌惮了,支了口大铁锅,底下堆柴,腾腾烧水,有几人揪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鸡在那儿拔毛。
个个都裹在密不透风的黑布里,见到画风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沐凡舟,一点不惊讶,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
毕竟这些天,再多威风凛凛进城来说要解救他们的修士都见过了,死得比他们还快!
掌勺的敲敲铁锅:“汤好了!来盛了来盛了!”
顿时,不少躺在旁边捉虱子的流浪汉一咕噜爬起,端着碗凑上去。画面跟饥民救灾似的。
这场瘟疫打乱了整座城市的生活节奏,这样自发组织的大锅饭其实真能救命。
一定要快些探清疫病根源,让金兰城早点恢复昔日景象,沐凡舟暗暗下此决心,转身要走。
迎面过来一个人,拄着根拐杖,身形佝偻,手抖得碗都快掉了,似乎是个老太太。
他见状要给她让路,结果她不知年老体弱还是饿得发昏,脚底一歪,撞到沐凡舟身上。
沐凡舟扶了她一把,那老太太声音含糊道:“对不住……对不住……人老糊涂啦……”说着又急急越过他走往前走,估计是怕菜汤抢没了。
沐凡舟走出两步,突然顿住,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对。
这老太太看上去跟风中残烛似的一吹就倒的模样,刚才撞上来身体的感觉为什么这么沉重?!
他猛一回头,那争着盛热菜汤的人群里,根本没看到刚才那“老太太”的人影。
左侧有一条花巷入口,沐凡舟追了上去,刚好看到一个弯背如勾的影子在巷尾一闪而过。
雾草这速度比刘翔百米冲刺跨栏也不差了吧?还“老太太”!刚才真瞎了眼了!
沐凡舟拔腿就追。
虽说现在想想这老太太形象的确可疑,可没早点发现异常这能怪他吗,现在整座金兰城里,所有人都是这种浑身黑布缩着走路的可疑形象!
追赶途中,他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痒,举起来一看,居然有点点红斑!
这么一分神,沐凡舟脚下慢了一步,又忽然觉察头顶有人挟剑气袭来,折扇一展,随时准备飞个风刀出去,喝道:“谁?”
那人倏地从一旁屋檐上落地。两人打了个照面,沐凡舟脱口而出:“公子萧?”
那青年立刻撤剑,又惊又喜:“沐长老?!”
沐凡舟道:“是我,你怎么也来了?幻花宫派你带人入城查探?”
公子萧道:“在下的确是受命入城调查,但…..….带领不是我。”
沐凡舟奇了。
公子萧可是幻花宫老宫主最受宠的小弟子,在陆修远出现之前,基本默认他就是下一代领导,老宫主独生爱女也倾心于他,但凡弟子辈有个什么事,那必须是他带队,除了陆修远能用男主光环吊打他,谁还能抢他位置?
不过眼下来不及细想,各种念头一瞬转过,沐凡舟道:“快追!”
公子萧响亮地应了一声‘是’!随后两人齐齐追出。
那佝偻身影闪进了一处五层楼台,这建筑站在外面都能感觉香粉扑鼻,台上花枝招展,看来以往是青楼一类的地方。
只是如今早已没了欢声笑语,莺歌燕舞,只有大门敞开,一楼大厅一片森然。
两人屏气凝神,迈进门槛。
大厅里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沐凡舟看了公子萧一眼,低声道:“分头查,你看左边的雅间,我负责右边。”
他用折扇推开最近的那扇门,床上影影绰绰能看见躺了个人,他先是一提心,随后很快放下心来。
那只是一具白骨,身穿花色繁复的衫子,满头珠翠,躺的姿势很安详。
大概是楼内的女子,心知死期已到,梳妆打扮,穿上了最好的衣衫,安睡赴死。
连死亡也要用最美的姿态,大概是女子的天性,沐凡舟唏嘘一秒,退出房间,依然把门关好。
一连好几间里,都有正装的女子尸骨,看来这间青楼几乎是全军覆没。
沐凡舟正要推开第六间,从二楼传来响动和人声。
两人飞身上楼,沐凡舟在前面,人还在楼梯上。
忽然,有个青年温润的声音传来:“无碍,诸位不必为我担心。”
这个声音倒是很熟悉,沐凡舟已经能看到二楼长廊尽头的雅间了,一群幻花宫服装的弟子正簇拥着中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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