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列尔郡位于伊迪斯汀的南部,是伊迪斯汀的四大郡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在这里,除了伊迪斯汀最盛产的小麦以外,还种植着不少草药,例如在学徒级别的炼金配方中需要大量用到的白麝草与深红花。
费列尔河,这条以费列尔郡的名字命名的河流,纵贯了费列尔郡南北,因其水质清冽,费列尔郡的农民们将其当作平日里灌溉农作物的水的主要来源。也正因如此,费列尔河的两岸全是土壤肥沃的农田,这也是伊迪斯汀能作为一个粮食出口国的重要依仗。
此时正值清晨,费列尔河的两岸正弥漫着朦胧的水雾,在这种能见度不高的时候,费列尔河的边上罕有人影,因此就连摆渡的船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河岸边觅活。
哗啦!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像在海上才能见到的飞鱼般,从费列尔河岸边的水中猛地跃出,稳稳地踩在了岸上。
如果有人亲眼见到这一幕场景,一定会以为那些鬼故事中才有的水鬼河童之流出现在了现实里。
但是倘若那个人靠近看,就会发现,这个上岸的人并不是什么水鬼,而是个只穿着贴身衣物,有着不到肩膀的金色短发,碧绿眼眸,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虽然气质有些阴沉,但是她的外貌却有种如同瓷娃娃般精致易碎的美。
这幅长相,对于伊迪斯汀中的一些大城市的人们来说,应该都不会太陌生——正是伊迪斯汀王族通缉了有半个月的原第四王女,尤莉耶。
此刻,少女手里的鱼还在奋力挣扎,于是她来到岸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里的鱼往地上那么一拍。
拎着不再动弹的鱼,少女走到了岸边一处农田中,随手摘了点秸秆,于农田外将收集到的秸秆堆放在了一起,随后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其点燃。
看着面前燃起火焰,冒出浓烟的秸秆堆,楚萱收起了画符的手势。她一边将手里的鱼不做任何处理地用削尖的木棒刺穿,放置在火焰上炙烤,一边在脑海里安排起今天的行程。
今天是楚萱出逃的第十六天。除去前面四天用来养伤的时间,楚萱从伊迪斯汀的首都一路南下,来到了费列尔郡的南部田野。
这里接近费列尔郡的边界,也同样是伊迪斯汀的国境线。
这十几天下来,楚萱一次也没有靠近过规模大一些的聚居地,挑选的路线要么是人迹罕至的野外,要么就是人烟稀少的村落。
虽然楚萱并不知道自己被通缉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不过她一切的安排都是以事情演变到了最差的情况来打算的。因此,她还在好说歹说,征得尤莉耶的同意之后,将对方那及腰的长发都剪掉了,想要借此与过去的形象有所切割,不让人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能将她认出。
尤莉耶是在楚萱当时逃出皇宫后醒来的。那时的楚萱已经失去了意识,是尤莉耶接管了这具身体,强撑着走到了玛莎的住所才昏迷过去的。
楚萱对于尤莉耶还能拿回身体完整控制权的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这原本就是对方的身体,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办法在意识清晰的情况下,完整地将身体的控制权让渡给尤莉耶。
——是我潜意识里不想放弃控制权吗?还是说,我没有掌握可以让尤莉耶接管身体的方法,只能在无意识的时候达成相应的条件?……
就在楚萱思绪纷飞的时候,她手中的鱼已经被火烤至金黄,散发出一股夹杂着水腥气的鱼香了。楚萱举起烤鱼,用手指随意地刮了刮鳞片后,就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这种没做过处理也没有放调料的烤鱼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去,鱼肉被咬破的那一瞬间,鱼内脏的腥味就苦涩地侵占了楚萱的味蕾。不过早就吃习惯的楚萱并没有因此动容,反倒是她的脑海里传来了一声声干呕:
“唔,呕!你,你又吃这种东西……呕,yue!”
“没办法啊,现在又不是在树林里,能找果子吃。”楚萱无奈地摇头,但是嘴巴上却没停,还在用手剔除内脏的同时,一口一口地咬着那个在尤莉耶看来腥味很重的鱼,“这个鱼已经算好的了,因为这条河的水很清。如果浊一点的话,连我都会受不了。”
至于海鱼,楚萱倒是没吃过生的,所以没有妄加评论,但想来不会比手里的鱼好多少。
“……这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尤莉耶在楚萱脑海里忍着一波波袭来的反胃感,颤抖着说道。
楚萱一边挑着鱼刺,一边安抚尤莉耶:
“你别再吐了,你再吐下去我也会被影响的,被鱼刺卡到就不好了。
“再忍一下,我马上就吃完了。”
尤莉耶听到楚萱的回答后闭上了嘴,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楚萱听到尤莉耶那传来了压抑着的啜泣声。
哎……
楚萱在心中暗叹一声,没有问尤莉耶为什么要哭。
一觉醒来身体被陌生人占用,家人一个一个变得不正常;
父亲死了,真正的凶手却把自己诬告成犯人;
被迫离开奢华的住所,失去熟悉的生活,开始颠沛流离;
就连想吃什么都不是由自己来挑选……
这段时间来,尤莉耶所经受的遭遇,足以让任何一个自诩坚强的少女崩溃到泣不成声。
擦了擦眼角处那不由自己的意志流下来的眼泪,楚萱三下五除二地将剩下的鱼肉吃了个干净,然后起身用脚将秸秆堆踢散,以此来灭火。
做完这些后,她才从一旁的土墩上拿起衣服,把自己套了进去,然后沿着河岸往前走了起来。
说实话,楚萱并不清楚自己此时该去什么地方,但是先离开伊迪斯汀,躲避通缉令的追捕,这个目标是肯定不会错的。
早知道当时就和老妖怪好好学学占星术了,至少能算算去什么地方有机缘……
踩在有些泥泞的河岸上,楚萱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跟着自己的师父好好学习。
不过,为什么我会忘了自己曾经学过的神霄雷法?
而且当时桌上那三本经书我好像都背完了……为什么现在的我不记得其余两本书的名字?
一想到这件事的楚萱脑海又是一阵刺痛,这让她急忙尝试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再思考类似的问题。
我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被谁?为什么?
楚萱现在愈发觉得自己此刻仿佛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迷雾之中,有一双大手隐藏在帷幕之后,无情地支配着包括她在内的一群人。
可怜的是这些人们或许直到被玩弄至死的那一天,都不知道是谁在操控着自己的命运……
哎……越来越想学占星术了,如果老妖怪在,肯定会对我说,“你现在命星逆行,前途多舛,此乃极凶极恶之兆……”之类的话……
正陷入胡思乱想来依次打发路途中的枯燥的楚萱,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在迎面扑来的湿润的晨风中,楚萱嗅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气味,一丝犹如铁锈的气味。
这是血液的气味!
楚萱立刻就警觉了起来,她背后的肌肉瞬间紧绷,微微弓起身子,整个人呈现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能在这样大的风中传来这么分明的气味,恐怕出血量很大,而且距离这里不会太远……
楚萱一边踮着脚,不让自己的脚步声发出动静,一边循着气味走去。
如果又是什么恶魔之流在残害人类的话……
楚萱这么想着,右手摆出两指并拢的手势,做好了随时可以虚空画符的准备。
追寻着气味源头,朝着远离费列尔河的方向走去,楚萱在种着或高或低的植物的田地中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前进着——这一方面是不想践踏农夫们辛勤耕耘的结果,尽可能少地踩到那些作物,一方面是如果待会面对的是个凶杀现场,自己能不被那个有可能还未离开的凶手发现。
在一大片嫩绿点缀着深红、足有半人高的花丛中,楚萱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血的味道很明显,很刺鼻……穿过这片田地,应该就是那个疑似凶杀现场的地方了……
楚萱提着嗓子,缓缓地拨开了身前这簇花丛,视线朝着前方探去——
只见面前是一片未开垦的荒废田地,而在这田地之上,有个男性面朝下地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长袍。在他倒下朝向的反方向,是绵延的红色血迹,一直向后延伸。
好大的出血量!这恐怕已经死了!
见到这惊悚一幕的楚萱的眼神一颤,下意识地打算调头就走。
现在的她也是个被通缉的主,如果在这刚好被别的闻到味道赶过来的人见到了,就真的跳进费列尔河都洗不清了!
但是楚萱停在原地,脸色变幻了一阵后,还是咬了咬牙,走出了自己身后的这片花丛。
老妖怪说过,日行一善,积善成德……就当我给自己积德了!
反正自己已经是个嫌疑犯了……况且这个世界也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不对,神在看……
咕哝着给自己打气的楚萱,快步走到了这个男性的面前,在快速地扫视了一下没发现伤口后,将手按在了对方的脖子侧。
还有脉搏……虽然很微弱……楚萱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失去意识的男子。
按理来说,正常人这个出血量,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去世了!
既然还没死,那就还有救……楚萱再度摆出画符的手势,于半空中以指为笔,笔走龙蛇,厉声道:
“止!”
这是止血咒,可以减缓伤者的疼痛感,并暂时性地封闭创口,抑止血液外流。
当然,这个咒术严禁对刚被毒蛇咬过的人使用,这是楚萱的师父在教她这个咒术时提过的。
用完止血咒后,楚萱强忍着浓重的血腥味,将这个男人的身子翻了过来,让他的脸部朝上。
这是在确认对方身上的伤口的同时,避免对方因为姿势不对压迫心脏而采取的举措。
将对方翻过来后,楚萱自然而然地就见到了对方的伤口:只见男子的胸前挂着一个残损的甲胄,这个甲胄被某个锋利的事物从左到右,从上至下地劈开,连带着甲胄后防护着的肉体。这个巨大的伤口从男子的右胸一直延伸到左腹,上面血肉开绽,透着一种让人只想移开视线的惊悚感。
这么重的伤?看到了这般场景的楚萱,内心咯噔了一下。
止血咒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应急手段,因此想真正挽救面前这个男人的性命,一定要对他进行治疗。
可是,我现在没有能治疗的手段啊……画符都做不到,别提符水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楚萱,将视线从男人的伤口上移开,这才注意到了对方的手上正紧紧地握着一个,被鲜血所沾染的玻璃瓶。
玻璃瓶之中,比昏迷的男性身上的血液更加鲜红的不知名液体,在轻轻地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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