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不过如此 安得广厦千万间

一线大城市房价打着滚的噌噌上涨，搞得居民望房生畏，望房声叹。安居才能乐业，住房是每个人关心的问题，自从住房供给商品化以来，除了国家机关和部分大型国有企业还实行政策性解决住房外，事业单位住房都推向了市场。高技院开始跟着部委分房，后来人多了，职务又高，部里就甩掉了这个包袱。随着业务的不断拓展，高技院人员瓶颈问题日益突出，在保持编制体制不变的情况下，院领导决定招收大批聘任制人员，这些人员难以解决进京指标问题，没有北京户口，他们入职后结婚、生子，等孩子15年要上高中时面临回原籍发展的艰难抉择。这些人没有钱北京买房子，也没有必要在北京买房子，说白了就是北漂。单位一直在琢磨怎么解决这些人的住房问题，不能只让别人拉磨耕田，而不顾别人的死活吧。

突然听到一个消息，郊区某区为了加强人才引进，专门建起了一大片公寓房，由于人才引进有限，很多房子一直空置，区领导计划转让一部分使用权，转让对象是驻区的大型国有企业、事业单位，均要整栋转让，单价为每平方一万元，使用权五十年，其间可以转让使用权。院老大在几个年轻人的鼓动下，来了精神，计划和区领导交涉，买一栋给年轻职工使用。老大安排两个处长与区政府沟通无果后，有好事者推荐我去跑这事，不知道是爱我还是恨我。老大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小宫来院里三年了吧，工作有激情，有责任心，能力强，点子多，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现在院里账上趴了点钱，多少年了，一直担心被财政部收走。估计你也听说了，院里想用这笔钱在郊区买一个公寓楼，解决年轻人临时住房问题，前期院里做了一些工作，但一直没有下文，经过院领导研究，决定让你继续做这方面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我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答说，“院长放心，我会努力完成任务，不知道前期工作进展程度，下一步还需要做什么工作？”“前期工作由隗处长负责，你可以主动给他联系，了解一下情况”，老大把支到了隗处长那儿。

“隗处好，老大让我来给您汇报一下购置公寓房的事，您方便吗？”我和隗处长的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把笔记本放回办公室，端着茶杯就直接进了隗处的办公室。“宫博好，正想去找您呢，老大把情况告诉我了，我这边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推动买房子的事啊！现在把房子和相关政策资料都交给您，上面也有联系人的电话，辛苦你了哈”，又闲聊了几句，看来没有更多的信息透露，我就回到办公室，仔细阅读相关资料，房子位置很好，就在我们新建基地的附近，户型结构也好，一梯两户，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前后阳台，精装修，拎包入住，面积六十平方左右，完全满足三口之家的日常生活，即便来两个老人看孩子也能住下。整个楼座五百多套，基本解决聘任职工的住房问题，心想这是院领导做的最为正确的事情，真是体恤民情的好领导啊，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即使每年多挣30万元，也没有解决住房问题更为重要。

我阅读了相关文件，负责转让的机构是区开发区管委会，联系人是董部长，拨通了董部长的电话“董部长好，我是国家高技院的宫成，您好，我想和您见面勾兑一下转让公租房的事情，您什么时间方便？去拜访您，后天上午有时间，好的，咱们后天见！”自己虽然不抽烟，烟开路酒搭桥的道理还是懂的，在超市买了两盒软中华，根据约好的时间早早在管委会大楼前等候，见工作人员陆续上班，我上楼叩开了董部长的办公室，“董部长吧”，“您好，您是宫处！”两人简单确认后，我迅速取出香烟递给了他，董部长熟练地点燃了香烟，给我倒了杯水说，“现在由您负责转让公租房了，您已经是第三手了，在您之前有个处长姓什么来着，挺少见的一个姓，来过两趟，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没有下文了”，“关于房子的情况和有关政策您都明白吧？”“董部长，关于政策还不太清楚，麻烦您给我介绍一下呗”，我希望了解更多的信息。“这个房子是我们管委会开发的，原来是为引进人才建造的房子，后来北京市功能区规划调整，引进人才的数量明显减少，这些公寓房就空置了。管委会是政企一体的机构，不仅有服务企业的考核指标，还有经济效益的考核指标，我们想把这批房子变性，变成商品房，这样就可以挣不少钱。区领导的意思呢，还是不要变性，可以整栋转让给大型国企或国家级事业单位，得到这个消息后，很多驻区企业给我们洽商转让事宜，你们是下手比较晚的，说实在的，管委会是不想向外转让的！”

“董部，谢谢您详细地介绍，转让需要哪些手续？”“第一呢，需要给区政府和管委会提交转让申请函，第二，要你们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转让的文件，还有给我区带来的税收、就业、消费指标等，把你院的基本情况、产值税收、未来发展提交一份”，“能不能麻烦您引见一下咱们管委会领导”，董部长思索了良久，出去给领导汇报去了，很快回来告诉我“高主任正在开会，您要等一会才好！”快到午饭时间，才见到了高主任，中等个，白胖白胖的，有色眼镜后面显露出高深的眼神，听说这个高主任曾任过镇长，部队子弟。董部长介绍后，我主动打招呼道“高主任好，向您报道，今天算是拜码头”，“客气客气，你是大单位领导，小董刚才给我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我知道了，房子的事你就和他联系！”“高主任，马上到了饭点，中午能请您吃个便餐吗？”我试探性地问，算是一个态度吧。“以后吧，有机会，我下午还要到区里开会，在食堂简单吃点就好了，也不留吃饭了”，听到高部长的话，知道要送客了，我知趣地离开办公室，和董部长打了招呼，迅速往单位赶午饭。

回来后给老大汇报了情况，在起草转让申请函以及给部里汇报公租房转让意向的报告的同时，统计各单位和部门公租房需求人员名单。大家听说单位要买公租房，年轻人一片欢腾和叫好之声。两份文件起草后，又向领导汇报道“老大，这房子咱们真想买还是作个秀，真想买的话，出资有几种情况，一是院里全部出资，产权归院里所有，收取住户的房租、物业费、维修费，二是院里出一部分钱，住户出一部分钱，产权也归院里，相当于住户投资，利息抵消部分房租，三是院里只是牵头，钱有住户全部出资，和第二种情况相似，咱们的底线就是第三种，目标是第一种”。“你考虑得比较周全，买肯定是真心买，必须买，这是院党委研究决定的事，你就大胆地折腾！”院长肯定地说。

和部主管部门沟通后，建议在写报告的时候，应当将购置后的分房制度、日常管理、退出机制、出资情况以及可能存在的风险进行说明。为此院里专门成立了公租房管理小组，小组成员经各部门推荐并经院职工代表投票表决产生。把申请转让公寓房的函亲自送到了开发区管委会，交给了董部长，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反馈信息。必须获得更加可靠的信息，不能一直蒙在鼓里，通过私人关系，找到了一名刚退下来的区委常委，老爷子很给力，亲自带我找到分管管委会的副区长，“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啥指示一个电话就可以了”，分管的区长见到老领导很客气地迎上来。“区长客气了，今天来呢，带着我这个小老弟，打听一下你们公租房转让的事，他们的报告递到你这没有”，老常委直奔主题。“老领导，在您面前我老实交代，这个事找我不起作用，只能找市里的一二把手和区里的一二把手，不然肯定搞不成”。分管的区长都交了实底，那就想办法找人吧。告别老常委，回来给老大汇报，老大就是老大，没几天就通过中间关系联系上了区长，双方约定在区长办公室当面沟通。

陪着老大拜会区长，没有想到区长办公室如此简陋，两张对方的浅黄色木制三斗桌，办公桌背后是一个简易书柜，沿墙摆着四个单人灰色布艺老式沙发，小茶几旁边放着两把绿色铁皮暖瓶。院长充分发挥了特别能忽悠的能力，勾画了美好的发展前景，并和区长进行了充分的探讨和协商，达成同意转让的初步意向，具体事宜由高技院和管委会按照相关规定办理。事情有了突破性进展，一路上不断表扬领导威武，把领导拍得屁股都快要离开座椅了。

回来后抓紧修改上报部里的报告，将报告通过办公系统报给院领导，中间经过每个领导传阅，每个领导都会提出自己的问题，折腾了一个礼拜，报告才出了院，报到了部机关。部职能部门领导特别支持这一工作，不断和办公厅沟通协调、沟通，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主要部领导都做了批示，大体意思是原则同意购买，经费自筹，好事办好。机关职能部门处长兴奋地打来电话，“宫处，好消息，部首长批准了你们的购置报告，正式文件可能还要走手续，你赶快过来拍个照，报告院领导，赶快进行下一步工作”，我怀着感激的心情连续说了几个谢谢。

部里的正式批复文件很快就到了，上面盖着鲜红的带有国徽的大印，这就说明买房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下级必须执行上级的指示。谁也没有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啊，在出资方式上院班子出现了不同意见，个别领导认为以后面临产权不清的问题，风险很大，还有领导认为，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干吗，哪个领导还缺房子啊，又是正值年底岁末，工作头绪多，事情就僵在了这儿。中间几次向老大汇报，探听口信，“哎，本想给年轻人办点好事，没想到事情如此复杂，一听说买公寓房，部份老同志跳出来要房子，干什么？给儿女和孙子，这是啥事啊，再缓一缓吧”。我就像被架在了火上，有的员工做了最坏打算，员工自己出钱，有的把贷款准备好了，有的把老家房子都卖了，如果办不成怎么向员工交代啊！

员工们不断打电话找我询问进度，事情还是撂了下来。拖到了第二年的三月份，正在外地出差，突然接到院领导的电话“宫大博士好，有个情况必须给你通报一下，公寓房的事经过院领导研究暂停了，您对这事的来龙去脉比较了解，需要您给部里打个报告，说明一下情况”，听到这一消息，我的头嗡的一声，还有这么玩的，自己打了报告，部领导批准了，就可以不干了，这是什么套路啊。

后来在一次中层干部大会上，院领导脸色铁青地说“公寓房的事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了，到此为止！”台下全体人员鸦雀无声。此情此景，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这绝不是房子这么简单的事情。多年以后，大家悔不当初，为什么不大家组织起来搞一个互助组织，抱团取暖，自己出钱出力，把房子买下来，给自己和老人孩子一个温暖安定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