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野医 第四章：豹哥上门，团购买药（下）

听到楼下这骚乱嘈杂的动静，林野眉梢只是极其轻微地挑了挑，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不紧不慢地趿拉着那双旧得快散架的塑料拖鞋，慢悠悠地往楼下晃去。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见楼下大厅一片狼藉，玻璃门碎了一地，黄毛那小子正躲在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身后，一眼瞅见林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楼梯尖声嚎叫：“豹哥！就是他！上午就是这小子！趁我们不备，偷袭我们几个！”

林野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他身形瘦削，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雨中的青竹。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在扫过豹哥时，那目光如电，似乎瞬间洞察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子，挺悠闲啊。”雷豹那粗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嗓音砸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堵在门口，敞开的衣襟下肌肉虬结，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凶悍，眼神淬了冰似的盯着林野。

黄毛缩在豹哥身后，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胳膊，瞪着林野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像只躲在主人身后狂吠却又不敢上前的吉娃娃。

林野的目光在豹哥那张凶悍却气色极差的脸上逡巡片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朗，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各位这半夜三更的，瞧这阵仗，倒不像是来买我的‘舒筋活络散’的——”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豹哥脸上，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探究，“不过这位大哥，你面色晦暗，眼下青黑，额角虚汗直冒，气息短促……怕是常年熬夜、肝火郁结，肾水不足吧？”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豹哥的下盘，“……腰膝酸软，夜尿频繁，行事力不从心？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连三分钟都难保哦。”

“你他妈找死！！！”豹哥的脸瞬间像走马灯似的，从铁青憋成酱紫，最后涨成猪肝红，额角那根青筋“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放屁！我们豹哥龙精虎猛！一夜七次……”旁边一个急于拍马屁的混混忍不住插嘴吼道。

“七次？”林野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打断他，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着，“每次……一分钟？嗯，那加起来确实挺持久的。”

“噗嗤……”角落里一个愣头青混混没憋住，笑出了声，随即被旁边同伴狠狠瞪了一眼，吓得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其他混混也是眼神躲闪，强忍着不敢看豹哥那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

豹哥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变调：“小瘪三！伤我的人，还拿我的钱！今天不卸你条胳膊，我雷豹他妈的名字倒过来写！给我废了他！”

他话音未落，第一个混混立功心切，嗷嗷叫着举起钢管就朝林野脑袋砸来，带起一股恶风。林野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柳絮，轻飘飘地就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他右手在怀里一抹，指尖已捻住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手腕一抖——“嗖”的一声轻响，银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寒光，精准无比地扎进混混手腕的“阳溪穴”。

“啊——！”那混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钢管“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胳膊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都给我上！弄死他！”雷豹看得眼珠子都要喷出火来，怒吼着指挥。马仔们一拥而上，可前厅狭窄，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反而展不开手脚。林野眼神一凝，身形像滑水的鱼，在钢管缝隙里穿梭。指尖只往对方手腕、肘弯、肩井穴上落——冲在最前的马仔刚挥出钢管，手腕就被他一弹，顿时麻得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膝盖窝又被轻踢，“噗通”就跪了下去。左手则时不时从怀里摸出点淡绿色的粉末，看准机会就往混混脸上一洒——那是他自制的“笑春风”，遇汗即溶，触之即发。

“哈哈哈……哈哈哈……”被洒中的混混顿时像中了邪一样，丢开武器，捂着肚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抽搐，直不起腰，哪里还有半点战斗力。

片刻不到，前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要么抱着胳膊喊疼，要么抱着身子狂笑，只剩黄毛早躲在门框后，牙齿都在打颤。

雷豹看得目眦欲裂，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瞪着林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年轻人不讲武德！搞偷袭点穴这种下三滥手段！”话音刚落，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亲自冲了上来！他练了十几年的外家拳，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带着凌厉的拳风，直捣林野胸口，拳速快得惊人，这一拳要是轰实了，骨头最少也得断几根！林野眼神一凝，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瞬间收敛，侧身、拧腰，动作流畅自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右手如灵蛇出洞，快如闪电，食指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在雷豹肘部的“曲池穴”上轻轻一点！

“嘶——！”雷豹只觉得一股强烈的酸麻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从肘部窜遍整条右臂，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知觉，那蓄满力量的拳头软塌塌地砸在了空处。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子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狼狈不堪。林野闪身又在他脚踝处一勾，近两百斤的身子“砰”地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似乎晃了晃。

豹哥摊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快散架了似的，见林野慢悠悠踱步上前，豹哥又惊又怒，可浑身酸麻得连抬头都难。试着抬了抬右臂，却只能勉强动两下手指，整条胳膊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林野逆光而立，身影完全笼罩住瘫倒在地的豹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慢悠悠地对着雷豹说：“豹哥这外家拳练得刚猛啊，可惜啊，早说了你内里亏虚，再这么动怒只会火上浇油，伤筋动骨。现在信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这是亲自调配的‘舒筋活络散’，兑水喝了能缓疼。我再给你开个‘益肾养元’的方子，治你那虚症。”

看在你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买药，我给你算团购价，你这一群兄弟，外加你，诊费药钱一共就算你一万二。”

豹哥差点憋过气——被打了还要买他的药？可看着那根亮闪闪的银针，想起方才的酸麻，他终是认了怂，哑着嗓子让黄毛把钱给了。

林野收了钱，指尖在每人穴位上轻按两下解了劲。那股要命的酸麻感一消，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站起来。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还使不上全力的手脚，脸上混杂着惊恐、羞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林野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外，连地上的钢管都顾不上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黄毛更是连滚带爬，第一个冲出去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却迟迟不敢开走，等着其他人狼狈不堪地爬上车。

来的时候整整齐齐，走的时候哭哭啼啼！

雷豹被两个勉强能动的马仔架着，右臂依旧软绵绵地垂着，只有手指能微微动弹。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仍在跳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剜了林野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滔天的愤怒，更有一丝深藏的忌惮和刻骨的怨毒。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狠戾：“小子……这事没完！青蛇帮……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走着瞧！”

林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直到最后一辆摩托车歪歪扭扭地冲出巷口，引擎声带着仓皇的尾音消失在夜色深处，老板娘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她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玻璃、翻倒的椅子，还有那扇彻底报废的玻璃门，心疼得直哆嗦，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林野伸手拿了些钱递过去：“大姐，门和玻璃的钱，还有店里损坏的东西，您拿着修。剩下的，算这几天的房钱和压惊费。”

老板娘颤抖着手接过钱，厚厚的一沓让她有些发懵。她看着林野，眼神彻底变了——这哪是来住宿的医生？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啊！可这钱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烫手得很。

“小…小神医，您到底是什么人呐？这…这太多了…还有，那雷豹…他刚才说的话…他可是青蛇帮…”老板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担忧。雷豹临走时那怨毒的眼神和狠话，像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

林野摆了摆手，似乎根本没把雷豹的威胁放在心上。“拿着吧，该修就修。”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大夫，累了，回屋睡了。”

他转身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楼下，只剩下老板娘捏着那沓钱，呆立在满地狼藉之中，夜风吹过破碎的门洞，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不甘的摩托车轰鸣的回响。她知道，这事，恐怕真的没完。

他不知道，经这一闹，“如意旅馆住了个会扎针、能打恶人的小神医”的话，已顺着巷口的风，悄悄在街坊和道上的小圈子里传开了。更不知道，在花城某座灯火辉煌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份关于“老城区出现神秘高手，雷豹带人铩羽而归”的简报，正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若有所思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