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克里姆林宫之行的前一天,莫斯科的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林峰需要处理一些私事。
他独自驱车,前往那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冬日寒气混合的独特味道,冰冷、刺鼻,直钻入人的肺腑。
他先去了苏樱的病房。
推开门,一股空荡荡的寒意扑面而来。
病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床头柜上的一切私人物品都已消失,只留下了一张白色的纸条,被一个玻璃水杯压着。
林峰走过去,拿起纸条。
纸张的质感很普通,但上面的字迹却透着一股与主人杀伐果断的气质截然相反的娟秀。笔锋内敛,力道却透过纸背。
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缠绵的道别。这四个字,就是她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与最深的牵挂。林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墨迹,仿佛能感受到她写下这几个字时,那份冷静之下的专注。
他将纸条对折,再对折,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随后,他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
伊琳娜的病房外,气氛截然不同。两名身着便服、眼神警惕的FSB特工守在门口,看到林峰,他们只是微微点头,并未阻拦。
病房内,伊琳娜正靠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条羊毛毯子,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她听到了开门声,却没有回头。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如同结了薄冰的湖面。
林峰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明天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伊琳娜终于缓缓转过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韧。
“所以,你是来道别的?”
“我是来告诉你,我会处理好一切。”
伊琳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林峰,你还没明白吗?”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把他生下来,抚养他长大。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与我一个人有关。”
“我不会用他,更不会用我自己,去要挟你为我,或者为FSB做任何事。你不需要对我负责,更不需要对这个尚未出世的生命,背负任何所谓的‘责任’。”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模糊不清的暧昧与纠葛,将一切都摆在了冷酷的现实之下。
林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发现,在她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骄傲到近乎固执的灵魂。
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离开了病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份微妙而又沉重的气氛。
处理完这两件剪不断、理还乱的私事,林峰感觉自己的心境反而彻底沉淀了下来。那些属于个人的情感被他暂时封存,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夜幕降临时,莫罗佐夫的专车准时抵达。
这是一次保密级别被提升到极致的行动。
林峰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校官制服,肩章和领章都属于某个并不存在的番号。当他坐进那辆挂有军方特许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苏樱。
她同样穿着一身副官的制服,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眼神冷冽如霜。昨日病房里的那个病人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把名为“龙牙”的、最锋利的刀。
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与林峰的目光交汇了一瞬,随即转向前方,警惕地观察着车外的一切。
战狼首领维克多,则亲自担任司机。这个平日里狂放不羁的雇佣兵头子,此刻也穿着一身将军制服,神情严肃,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轿车平稳地汇入莫斯科的夜间车流,像一滴黑色的水珠,融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它没有朝着任何已知的政府大楼或军事基地驶去,而是在复杂的城市路网中穿行,最终,前方出现了一片宏伟的、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宫墙。
克里姆林宫。
毛熊的心脏。
车辆在第一道岗哨前停下,手持特种步枪的卫兵上前,核对证件、车牌、以及一道复杂的电子口令。
放行。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那片象征着毛熊最高权力的红色宫墙之内,沿着一条内部专用道路,最终停在了一栋并不起眼的侧楼前。
进入克里姆林宫,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真正令人感到窒息的、堪称变态级别的安检流程。
他们被带入一个全金属构造、灯火通明的房间。冰冷的机械臂伸出,扫描虹膜。淡蓝色的光束扫过林峰的眼球,将那独一无二的纹路数据与最高数据库进行比对。
通过。
接着是基因信息采集。一个微型探针刺破指尖,一滴血珠被瞬间吸入分析仪器。屏幕上,复杂的基因序列链条飞速闪过。
比对成功。
最后,是全身的X光与太赫兹波扫描。他们被要求站在一个特定的平台上,一道无形的光波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将人体和衣物彻底“看透”。
林峰毫不怀疑,就算是一只苍蝇,都休想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飞进这里。任何未经授权的电子设备、微型武器、化学制剂,都将在这套体系面前无所遁形。
在经过了漫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的等待和繁琐到极点的检查后,一名克里姆林宫卫队长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林先生,请跟我来。”
他带领着林峰,穿过一条条铺着厚重红毯、戒备森严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历代领导人的肖像,他们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审视着每一个从这里经过的人。
最终,卫队长在一扇巨大、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双头鹰国徽,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帝国的威严与力量。
卫队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对着那扇门,恭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推开了大门。
“请进,林先生。”
林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心跳的频率控制在一个绝对平稳的区间,迈步而入。
眼前,是一间足以容纳上百人会议的宽大办公室。装饰威严,充满了古典帝国主义的气息。高大的书架、厚重的帷幔、以及那张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面积的巨大办公桌,无一不在彰显着此地主人的权势。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他身穿一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精悍。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房间的气场,似乎都被他一个人牢牢掌控。窗外,是灯火璀璨的莫斯科全景,整个城市,都仿佛匍匐在他的脚下。
那不算高大的背影,却投射出了一道足以让山岳为之俯首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阴影。
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座红色帝国如今真正的主人。
那个执掌着毛熊国最高权柄的男人——普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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