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虫洞中心的人形轮廓没有动,面具后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叶寒身上。青铜罗盘的指针稳稳指向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归位的零件。
叶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铜钱在掌心滚了一圈,被他轻轻放进了主控台的凹槽里。那不是启动键,也不是密码接口,就是个不起眼的金属坑,可它一接上,整个冰穹的震动就停了。
“你等的是这个?”他看着那道影子,“不是血,不是代码,是选择。”
没人回答。风雪卡在半空,连光都凝住了。
他没再等回应,转身走到苏瑾身边。她靠在断柱上,脸色灰白,手指关节还在渗血,但眼神没散。他蹲下,把右眼的电子义眼拧了下来。金属外壳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青铜罗盘——它早就和神经接在一起,拔的时候带出一缕血丝,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早该这么干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这玩意儿偷看死人记忆七年,也该退休了。”
他托着罗盘走向虫洞核心。每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段画面:军方实验室的警报、母亲最后关门的动作、七岁那年父亲教他拼电路板的手势……全是被预载能力抹掉又偷偷藏回来的记忆碎片。
到了光球前,他抬起手,把罗盘按了进去。
嗡——
一声低鸣从地底传来,像是沉睡的东西醒了。光球开始收缩,不是熄灭,而是往内塌陷,像一颗被压紧的心脏。空中浮现出三行字:【S-28信号接入】【X-07确认】【F-18同步完成】。
“原来我们三个,才是钥匙。”叶寒回头看了眼苏瑾,“不是工具,不是祭品,是能关掉这场噩梦的人。”
苏瑾撑着地面站起来,十指已经没法弯曲,戒指全碎了。她走到叶寒面前,伸手在他掌心划了一下,指尖带血,画了个倒置的卦纹。
“以前我总算命。”她说,嘴角扯了下,“算谁活谁死,算哪条路通哪条路死。现在我不算了。”
她抬头,眼睛亮得不像快虚脱的人,“这次,我改命。”
话音落,她双手猛地拍进冰层。金光从她胸口炸开,顺着地面蔓延出去,眨眼间冲破穹顶,射向天空。那一瞬,全球所有避难所的墙都亮了,浮现出同一个图案:一个逆转的卦象,中间站着三个模糊身影。
林骁站在最后面,机械臂早就冒烟停机。他低头看了眼右手的小银戒,用力一拽,把整条连接线从肩膀扯了下来。血喷出来,他不管,抓起地上引爆器的残片,用肉手狠狠砸进裂缝。
“妹妹,”他喘了口气,“哥这次没逃。”
白露跪在地上,草龟缩成一团,壳上的纹路暗了大半。她把它抱进怀里,额头贴着它的背。
“核弹、黑客、盾牌……”她小声念,“咱们回家了。”
草龟忽然动了下,张嘴吐出一块发烫的芯片,正好落在金光汇聚的中心。光柱瞬间拔高,刺穿云层。
虫洞塌得更快了。
叶寒站在原地,感觉身体一点点变轻。他知道那是记忆在消失——关于灰塔的名字、关于第一次见苏瑾时她正在煮速溶咖啡、关于秦墨骂他“装什么冷静狗”的录音文件……全都在被抽走。
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苏瑾。她也在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住了。
“我会忘了你是谁。”他低声说,“忘了你说我烦,忘了你总喝黑咖啡不加糖,忘了你发病时一直念‘他们都在说谎’。”
他顿了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但下次见面,要是你站在这儿,我还是会走过来,站你旁边。”
苏瑾笑了下,眼睛闭上了。
叶寒抱着她,抬头看那团正在坍缩的光。全球的金光开始收束,汇成一条环带,缠绕着虫洞,像给时间打了个结。
他的右眼空着,流着血,但视野很清。
记忆走得很慢,像老式录像带最后一帧卡住。他想起赵小棠最后一次见他,塞了颗泡泡糖在他手里,说“大哥哥要活着回来”。他还记得南极基地角落那面墙,上面全是粉色蜡笔画:灰色大哥哥、姐姐戴很多戒指、叔叔背着炸弹、小女孩抱着乌龟。
那些画现在一张张飞了起来,穿过冰层,穿过云,穿出大气层。
其中一幅画定格在最高处:灰塔不在了,但风雪中站着四个背影,身后是无数发光的手,举向天空。
光开始褪。
叶寒感觉到怀里的重量,知道苏瑾还活着,只是睡了。他也想闭眼,可还不敢。他数着心跳,一下,两下……等到第七下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玻璃珠落地的声音。
他低头,看见一枚铜钱从自己口袋滑出来,在冰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同一秒,所有金光熄灭。
世界安静了。
某个地下避难所的墙上,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道刻痕: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背对镜头,手里握着枚铜钱。
而千里之外,一个小女孩嚼着泡泡糖,拿起蜡笔,在新墙上画了个穿灰色卫衣的大哥哥。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笑着写下一行字:
要保护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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