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风刚响了一半,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空渡听见的是玄德咳血的声音,不是风。那口血喷在砖地上,冒着微弱的青烟,像是烧符纸时漏下的火星子。他没低头看,也不敢看——头顶那层佛光薄得连蚊子都挡不住,全靠他两手虚撑着不散。手指头抖得像被狗啃过的经幡,一抽一抽地往外泄着最后那点金光。
“别闹了……藏好。”他低声说,声音干得像庙门口晒了三年的供果。
怀里玄奘的手还伸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捏在指尖,上面印着四个歪字:“再来一包”。小徒弟嘴唇哆嗦,眼泪鼻涕混成一条线挂在下巴上,听见师父这句话,手一下子缩了回去,整个人往空渡怀里钻,像只被雨浇透的小猫。
赌鬼群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围而不攻,是直接扑上来。阴风不再是风,是刀片,裹着碎瓦、断梁、香炉渣子,劈头盖脸砸向残龛。玄清想站起来,左肩刚一用力,“咔”一声闷响,整条胳膊歪到了背后。他咬牙没叫,抄起断掉的禅杖往前一扫,把一块飞来的门板拍偏了方向。
可他自己也跪下了。
玄德趴在地上,左手死死抠住判官笔插进的砖缝,右手抓起一把灰烬往空中扬。灰落下去,勉强画出一道断续的红线,刚亮一下,就被一阵黑雾卷得无影无踪。他抬头瞪着那些鬼影,骂了句:“妈的……老子连投胎钱都没攒够,你们急什么?”
没人理他。
高冠头目站在香炉残骸上,双掌缓缓抬起,掌心凝聚一团漆黑如墨的气流。那不是风,也不是火,是怨气炼成的毒浆,滴下来能把青砖蚀出蜂窝眼。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在淌黑血:“和尚,听到了吗?那是你们的丧钟!”
远处宫墙外,钟声又响了一次。
铛——
比刚才更近,更沉。
可这一次,赌鬼群没震,反而笑出了声。一个披麻戴孝的女鬼尖笑起来:“引魂钟?正好!赶在勾命前,先把你们剁了下酒!”另一个独眼男鬼搓着手,眼睛发红:“三具新鲜肉身,够我们分了补元神!”
空渡喉咙发苦。
他以为钟声是救兵,结果是催命符。这些鬼不怕走,怕死前没捞够本。
高冠头目双掌猛然推出。
黑虹离手那一刻,屋顶的横梁“咯吱”一响,往下塌了半寸。灰尘哗啦啦往下掉,像下了一场土雨。空渡抬眼看去,只见那道黑气直冲佛光核心,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硬接。
双手往前一送,残存佛光“砰”地炸开一层金圈,勉强挡住前冲之势。可他自己也被震得胸口一闷,喉头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耳边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是佛光屏障裂开了蛛网纹。
同一瞬间,冷宫东墙轰然炸开。
不是倒塌,是炸。一道丈宽的裂缝从墙根往上撕开,砖石乱飞,碎块砸在玄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屋梁彻底歪了,一根房椽斜插下来,尖头离空渡头顶只剩半尺。
尘烟弥漫。
空渡没动,连眨眼睛都不敢。他能感觉到背上凉飕飕的——裂缝吹进来的风,带着地底的湿气和腐味。整个残龛都在晃,脚下的地砖一块接一块翘起来,像被谁从下面掀着玩。
“师父……”玄奘在他怀里小声呜咽,牙齿打颤,“我……我不想当鬼……”
“不会的。”空渡低声说,手还在撑着光,其实早没了力气,全靠膝盖顶着墙在撑,“有我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秒都不知道。
玄清伏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嘴里全是土。他想爬,可左肩脱臼,右腿被压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他听见玄德在旁边喘粗气,像是破风箱,咳一声就带一口血沫子。
“师叔……”他哑着嗓子喊,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护不住了……”
空渡没回头。他知道玄清倒下了,也知道玄德快不行了。他不用看,光听动静就知道——没人再喊“退后”,没人再挥杖,没人再骂脏话。只有鬼影逼近的脚步声,像踩在鼓面上,一声比一声重。
高冠头目一步步走来,脚下踩碎了半张黄裱纸。他低头看了看,冷笑:“纸钱?石头剪刀布?你们拿我们当傻子耍?”他抬头盯着空渡,“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抬手一指,身后群鬼齐动。十几道黑影腾空而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锈刀、断剑、铁链子,全是前朝刑场上的玩意儿。它们不冲人,专砍支撑柱。一根主梁“咔嚓”一声裂开大缝,屋顶又往下沉了三寸。
空渡抬头,看见一片瓦松动了。
他低头,看见玄奘闭着眼,小手死死攥着他袈裟的一角,指甲都抠进布里了。
他伸手,轻轻把那小手掰开一点,又慢慢盖回自己腿上。
然后他咬牙,把手重新举起来,指尖挤出最后一丝金光。那光细得像根线,摇摇晃晃接上残破的屏障,勉强又撑起一小片空间。
“阿弥陀佛……别塌了……”他念叨着,声音发飘。
可他自己都知道,这回是真的快塌了。
墙缝越裂越大,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僧袍猎猎作响。头顶的梁木“吱呀”呻吟,一块瓦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脚边,碎成八瓣。
玄德侧躺在地上,忽然笑了下,嘴角淌血:“师父……你说……等会儿阎王见了我们……会不会先问……咱们赌赢了几把?”
没人接话。
玄清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往前抠,想够到那根断禅杖。可离他只有两尺,却像隔着一条河。
高冠头目站定,双掌再次凝聚黑气。这一次,他不再废话。
“今日你们都得留在这里!”他吼了一声,声如裂帛。
黑虹再度射出。
空渡闭眼,双手往前一推,残光迎上去。
“砰——”
一声巨响。
佛光炸成无数金点,像夏夜萤火,转瞬即灭。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背撞上断墙,喉头一热,一口血喷在胸前袈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玄奘尖叫一声,死死抱住他腰。
屋顶的主梁“嘎吱”一声,彻底断裂。
一块瓦砸在空渡肩上,他没躲。
第二块擦过玄奘头顶,落在他脚边。
第三块——
停住了。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五指如钩,硬生生托住了那根下坠的房梁。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半截银甲袖口,上面刻着细密云雷纹。
那人站在残龛外,三丈远,身高九尺,肩宽腰窄,一手撑梁,一手握着柄宣花斧。
他没看里面的人,只盯着赌鬼群,嗓门像打雷:“谁准你们,在朕的冷宫里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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