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就在秦川的餐车引擎轰鸣,驶向东京那片最混乱、也最富机遇的欲望熔炉之时,世界的另一端,另一场关于“美味”的战争,也正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画面切换。
被誉为未来料理界圣地的远月茶寮料理学园。
“叮——”
刺耳的计时器蜂鸣声在广阔的料理教室内回荡,宣告着又一份失败品的诞生。
“不及格!肉质已经完全柴掉了,红酒的涩味像一堵墙,根本无法入口!”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教室内本就凝重的空气。
声音的主人,罗兰·夏佩尔,远月学园的法餐部讲师,正用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灰色眼眸,审视着面前那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他有着一个与严苛名声截然相反的绰号——“不笑的厨师”。
据说,自他执教以来,从未有学生见过他的笑容。在他手中,拿到“E”评价,意味着被直接宣判了厨师生涯的死刑。
整个教室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那是顶级勃艮第红酒的醇香、黄油的奶香,以及……牛肉被过度烹煮后散发出的,那股象征着失败的焦糊味。
还有学生们绝望的叹息声。
今天的考核题目是经典的法式大菜——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这道菜肴,是法式慢炖料理的精髓所在,对火候的精妙掌控、时间的准确拿捏,要求都达到了近乎变态的高度。
牛肉的纤维组织,必须在红酒的浸润下缓缓舒张,吸收汤汁的精华,最终达到入口即化的软嫩。
红酒中的单宁酸,必须在长时间的熬煮中,褪去青涩,转化为醇厚的果香。
这一切,都需要厨师具备超越常人的耐心与感知力。
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将导致整道料理的崩盘。
田所惠站在自己的料理台前,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洁白的围裙边缘,布料被她捏得变了形。
如果是以前的她,仅仅是站在这间教室里,感受着夏佩尔老师那如实质般的审视目光,恐怕早就已经手脚发软,连刀都握不稳了。
高压的环境,同学们的失败,老师的严苛……这一切都会化作沉重的枷锁,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在慌乱中打翻锅子,或者直接把盐当成糖。
但今天,不一样。
她的手心依然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可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与宁静。
她缓缓闭上眼睛,阻隔了周围一切的干扰。
焦糊的气味,同学的啜泣,老师冰冷的话语……所有的一切都在远去。
她深吸一口气。
那股混合着肉香与酒香的气息,不再是令人紧张的压力源,反而化作了最熟悉的引导。
耳畔,仿佛又回响起了那个声音。
在神社古朴的屋檐下,那个男人吃着她做的拉面,用一种看似随意,却仿佛蕴含着世界至理的语气说道:
“不要被食谱上的时间束缚,万物皆有灵。”
“你要学会去‘听’,倾听食材的声音,它们会告诉你什么时候是最完美的瞬间。”
倾听……食材的声音……
这句颠覆了所有教科书理论的话语,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信条。
田所惠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怯懦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簇专注的火焰。
她不再去看那个冰冷的计时器,上面的数字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面前这口厚重的铸铁炖锅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虔诚,放在了温热的锅盖上。
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咕嘟……咕嘟……”
透过滚烫的金属,她“听”到了。
那不是单纯液体沸腾的声音。
那是牛肉的纤维在红酒的怀抱中,一丝一丝,缓缓舒展、放松的低吟。
那是胡萝卜和洋葱在热力的作用下,将自身的甜味毫无保留地释放、融入汤汁的欢歌。
那是锅内的液体,在蒸发与浓缩之间,不断积蓄着风味,变得愈发醇厚的交响。
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种变化。
每一个变化,都是向着“完美”迈出的一步。
她能感知到,锅里的生命正在发生奇迹般的蜕变。
时间在流逝,但她的内心却无比笃定。
还不够。
还差一点。
就是现在!
田所惠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她果断地伸出手,关闭了炉火。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自己料理台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收尾工作的幸平创真,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下意识地朝她看了一眼。
他有些发愣。
按照食谱上记载的标准流程,炖煮的时间,明明还差整整五分钟。
提前关火?
对于这道料理而言,这几乎是自杀行为。
然而,田所惠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她静置了片刻,然后,揭开了锅盖。
一股与之前教室里所有失败品都截然不同的香气,瞬间释放。
那不是汹涌澎湃、霸道无比的香。
它内敛,深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如同勃艮第深秋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没有一丝焦糊,没有一丝酸涩。
只有肉与酒完美融合后,所能达到的,最和谐的境界。
当那盘色泽深邃如顶级红宝石,酱汁浓稠到可以挂在盘壁上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被端到罗兰·夏佩尔面前时。
这位以严苛著称的讲师,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拿起银叉,切下了一小块牛肉。
仅仅是叉子接触牛肉的触感,就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没有丝毫阻碍。
牛肉在他的叉下,温柔地分离开来,露出了内部被肉汁浸透,呈现出诱人粉色的纤维纹理。
他将牛肉送入口中。
闭上了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夏佩尔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那张常年板着的脸,线条竟然在一点点地变得柔和。
冰雪,正在消融。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广袤的葡萄园,金色的阳光洒在饱满的黑皮诺葡萄上,远处是古老的石砌酒庄,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果香与泥土的芬芳。
没有惊涛骇浪般的味觉冲击。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能抚慰人心的温柔。
牛肉的每一丝纤维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软嫩,多汁,入口即化,却又保留了一丝咀嚼的质感。
红酒的灵魂已经完全融入其中,只留下最醇厚的酒香与果香,与牛肉的鲜美交织在一起。
良久。
罗兰·夏佩尔睁开了双眼。
他的嘴角,竟然向上牵动,勾勒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A级。”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全班哗然!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那个在入学测试中差点被淘汰,一直被视为吊车尾的田所惠,竟然从“不笑的厨师”手中,拿到了A级评价?!
这怎么可能!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佩尔难得地多问了一句,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真正的好奇。
田所惠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紧张地捏着手指,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回答:
“是……是一位神秘的老师教我的……”
“他让我……让我学会了和食材对话。”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旁边幸平创真的眼中。
他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那个能让胆怯的田所惠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甚至领悟到如此高深料理境界的“神秘老师”,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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