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楚狂歌和魏长生策马驰骋着,缓步、快步、袭步、快步、缓步,不断地变幻着马步。
二人练着,就赶回了白马寺山门前,二人翻身下马,说说笑笑的正往里走,就见薛恩义一身大红袈裟,在弘一、弘二等几个魁梧的大和尚陪同下,急匆匆地向外走来,瞧他脸上喜气洋洋的,看来心情极好。
魏长生见了快步迎上去道:“方丈!”
“哦,十七啊!哈哈,又去骑马了?你们都瞧瞧,十七这般好本事,依旧每日勤练不辍,你们整日介喊累,累个屁!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不累成吗?都跟十七学着点儿。”
众弟子轰然称喏,魏长生笑道:“方丈过奖了。弟子有点事儿要跟您说。”
“哦?没关系,缺什么,你随时提,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洒家自然要去给你弄来。你且等洒家回来再说,本方丈现在要进宫一趟。”
“方丈要进宫?那正好,弟子这事儿,说不定正需要宫里同意。”
魏长生赶紧道:“是这样,方丈,咱们弟兄苦练也有些时日了,可是对咱们的对手却还一无所知,总这么闭门造车,难以有所成就。而且对手实力强弱和习惯的打法,咱们同样全不知情。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战场上如此,球场上也是如此,所以,还请方丈能给咱们制造个机会,最好能与宫中的强队先较量较量。”
薛恩义笑道:“这事容易。待洒家进宫去,见了天后再说!”
集仙殿里,魏天后批到一份奏章,面上忽地露出欣悦的笑容,一旁欧阳婉儿看到魏天后的神色,便笑道:“天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么开心?”
魏天后把那份奏章递给她,笑道:“婉儿不曾见过这份奏章么?”
欧阳婉儿接过来一看,却是江南道巡抚大使狄南瑾的奏章,匆匆浏览了一下,欧阳婉儿道:“哦,这份奏章婉儿是看过的,狄公在江南道捣毁乱祠一千七百余所,只是……捣毁一个祠社而已,比起他当年掌管大理寺的功绩天渊之别,何至于叫天后如此欣悦?”
魏天后摇摇头,莞尔道:“不然,狄南瑾担任大理寺卿的时候,一年之内,处断涉案人员近两万人,人人心服口服,无一诉冤,轰动京师,然则此等行为,在朕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能吏而已,算不得干臣。”
魏天后从欧阳婉儿手中接过那份奏章,轻轻拍了拍道:“而这捣毁一千七百所乱祠,才是朝廷干臣之所为,朕有如此干臣,心中欢喜,故而发笑。”
欧阳婉儿讶然道:“这却是何道理,婉儿愚昧,还请天后指教!”
这乱祠,并不是从字面上理解的供奉乱荡野神的祠庙,而是指非官方承认的正统神灵的寺庙,指的是民间自发形成的供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神灵的庙宇。
天下各地都有一些地方上自发形成的神庙,吴楚之地各种野神的寺庙尤其多,什么项羽庙、同叔王、陈府侯王、五显大帝、淋泗侯王、白鹤大帝、陈八大王、刘盆子大王、禄马相公、斗星帝君等等……百姓们想拜就拜,完全出于一种功利性,这些寺庙并没有什么导人向善的宗教精神和人生哲理在里面。这样,就不仅涉及到一些神棍趁机敛财、利用迷信为非作歹的问题,而且涉及到信仰问题。
尽管那时候,利用宗教信仰搞政治活动的行为还不是很多,也不明显,但是任由这种宗教活动大肆发展,则必然会酿成大患。当年五斗米教也好,太平道也好,可不就是一场祸及全国的大乱?
大焰天子崇尚道教和魏天后力捧佛教,莫不是因为知道宗教的庞大力量而加以利用。以魏天后的眼光,当然能看得出狄南瑾此举有着多么重要的政治意义。在她看来,平几桩冤案不过是个能吏,能够正本清源,以定王度,才是朝廷干臣的本事。
魏天后沉思片刻,悠然道:“朝廷如今正在用人之际,狄公放在江南道,可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欧阳婉儿听了心中顿时一动,知道狄南瑾要获得起复了。
狄南瑾官宦世家,祖父狄孝绪,贞观时就是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乃是夔州长史。狄南瑾本人是通过明经科考试及第的进士,为官以来,政绩卓著,仕途一帆风顺。
不过去年琅琊王魏冲起兵反梁时,魏天后派宰相张林甫平叛,狄南瑾任豫州刺史收拾乱局,这两人之间却发生了冲突。张林甫恃功自傲,见狄南瑾到任后接管了反军遗留的大笔物资,便向他勒索贿赂。
狄南瑾没有答应,反而怒斥张林甫不该杀戮降卒,以邀战功。张林甫怀恨在心,回朝后就找罪名弹劾狄南瑾,他位高权重,身为当朝宰辅,又有平乱之功,魏天后为了安辅功臣,只好把狄南瑾贬去了江南。
如今看来,狄南瑾此举甚得天后心意,又要起复重用了。
魏天后喃喃自语这么一句,当然不是随便说的,其实就是透话给她听。狄南瑾要还朝,当然需要有人去保荐、去造势,而这些事就需要她去安排合适的朝臣来进行了。
欧阳婉儿做得好与不好,朝中反对力量的声音是强是弱,天后才能做进一步决定,如果反对的声音太强烈,她也好从容进退。欧阳婉儿权柄极重,这就是一个体现。
即便欧阳婉儿很乖巧,不去有意弄权,帮你运作时肯不肯用心,也能决定你的官位高低。一旦你的职位确定下来,想再升迁就难了,有时候,一辈子枯守此位直到致仕荣休也是有的。欧阳待诏俨然内相,就是因为这些原因,不知不觉间,她就能影响朝政,影响官员的升迁和贬谪。
这时,有人进来禀报道:“天后,白马寺主求见!”
魏天后娥眉微微一扬,诧异地道:“阿师来了?请他进来吧。”说着,顺手放下了手中的奏章。
欧阳婉儿微微一摆手,殿上侍候的宫娥、太监纷纷退下,欧阳婉儿向魏天后裣衽道:“婉儿去廊下侍候。”
“嗯!”
魏天后点点头,目光一闪,就见薛恩义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欧阳待诏!”
对这位天子近臣,薛恩义倒也不敢无礼,站住脚步,向她行了一个稽首礼。
欧阳婉儿嫣然一笑,道:“薛师!”
婉儿一笑,百媚丛生,薛恩义却是目不斜视,行过了礼,便抢前一步,双手合什,向魏天后郑重地行下礼去:“贫僧见过天后!”
婉儿羽袖轻摆,袅袅地退了出去,魏天后轻轻抻个懒腰,斜卧于胡床之上,笑盈盈地看着他道:“阿师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此时,薛恩义的孔梁有力给魏天后带来的新鲜感已经不是那么强烈,魏天后既然开了纳面首的这个口子,也就不再有什么忌讳,薛恩义领兵讨伐东突厥的时候,梁后又看中了太医沈南蹘。
这沈太医斯文儒雅,风度气质与薛恩义这等市井匹夫大异其趣,虽不及薛恩义孔梁有力,却别有一种飘逸斯文,所以成为了魏天后的新宠,薛恩义还被蒙在鼓里。
但是做为魏天后的第一个面首,与她同床共榻这么多年,在魏天后心中对薛恩义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薛恩义在她心中的地位依旧最高、最受她宠爱的也依旧是薛恩义,这却是沈南蹘远远不及的。
薛恩义哈哈一笑,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一只手便搭到了魏天后柔腴的腰间,轻轻抚摸着道:“天后,恩义此来,是给天后报喜的。”
魏天后一手拄腮,懒洋洋地闭了眼睛,舒服地吁了口气道:“什么大喜事呀?你那白马寺,可也出了什么祥瑞不成?”
听她这口气,恐怕天下间各处出现的种种祥瑞,要么是穿凿附会、要么是弄虚作假,她其实都是心中有数的,这些事也不可能瞒得过她。不过,这些东西是造势必要的东西,更是让天下间无数的草民百姓们深信不疑的东西,所以她自己信不信不要紧,她的态度必须是认真的、欢迎的。
这种戏码,她已经做的太多了,她不能拒绝,心里却难免疲惫,所以,如果这时跑来一个别人,哪怕就是街头一个小混混,说他发现了什么祥端,梁后都会做出非常相信、非常欢喜的样子,可是在她自己的男人面前,她就露出了真正的态度。
薛恩义嘿嘿笑道:“祥瑞?不错,正是祥瑞!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祥瑞,比洛阳神石还要大的祥瑞,天后喜欢听么?”
魏天后一听果然又是祥瑞,心中无趣的很,却不愿扫了情郎的兴致,便懒洋洋地道:“且说来听听。”
薛恩义得意洋洋地道:“天后,恩义自蒙天后赐封为白马寺主之后,每日苦读经书,遍阅藏经阁中经典,竟尔发现,天后您当主天下之事,佛主释迦牟尼早在经卷之中便已昭示世人了!”
魏天后闭着眼睛,惬意地享受着他的动作,还把头枕到了他的腿上,但是这句话入耳,魏天后却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双眼放出光来,惊喜地道:“此言当真?”
欲谋天下,当然需要实力,可要坐稳这天下,只有实力是绝对不够的,没有人心,实力的强弱就会渐渐主客易势。魏天后如今要坐天下,已拥有足够的实力,她之所以不准人劝进,之所以如此高龄还在耐心等待,就是因为她的势还没有造够,还没有掌握足够多的人心。当初要称帝时,把魏亨宣作太子时,朝野杂声纷起,说她牝鸡司晨,不合理化,无奈又改为太后,由魏亨称帝。现在薛恩义制造佛主昭示,天命所为,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
这时候,薛恩义竟说他在佛经中找到了自己可以称帝的依据,魏天后如何不惊,如何不喜?
薛恩义见魏天后为之动容,心中得意,说道:“正是!恩义翻阅《大云经》,里边记载说,有一位净光天女,曾聆听我佛讲大涅盘经,后来舍弃天身,生为女儿,成为一位国主,以守护正法!既然曾有一位天女得以转世投胎,成为一方国主,那么天后您自然也可以称帝。”
魏天后听了先是一喜,仔细一想,却又摇了摇头,薛恩义不禁忐忑,忙道:“怎么,不妥么?”
魏天后反复思量半晌,说道:“阿师,这样一个故事,实在过于隐晦了,难以起到教化世人的作用。”
薛恩义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恭维梁后的好主意,一听魏天后否定了这个想法,不禁大失所望,道:“这个……不足以成为天后您应该称帝的佐证么?”
魏天后笑了笑,摸着他的光头,柔声道:“阿师,你为朕如此用心,朕很高兴。朕并不是说你这个故事不可用,朕是说,你理解的不对,说的不够明确!”
薛恩义茫然道:“天后以为……那该怎么讲?”
若是对旁人,魏天后只要一句暗示,一个眼神,对方就能把事情办得很好了,比如欧阳婉儿,可是对薛恩义这个粗人,她就丝毫卖不得关子,必须很直白地去讲,薛恩义才能领悟。
好在此处没有别人,两个人是明里是君臣,暗里是夫妻,也没有什么话是不好讲的,魏天后便道:“阿师,你想,大焰皇室崇信的是道教,三教之中,道教第一。朕则信奉佛教,正是朕掌权以来,佛教才得以扬眉吐气,隐隐然凌驾于道教之上,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守护正法呢?”
薛恩义沉思起来。
魏天后并没有让他多费脑筋,直截了当地说道:“并不是说,朕可以像那位净光天女一样转世为王。而应该说,朕,就是那位净光天女!就是奉佛祖法谕,转世为王,统治人间的人主!你明白了么?”
“啊!恩义明白了!”
魏天后这么说,薛恩义如何还不理解,当下连连点头。
魏天后道:“这佛经所载,过于简单,区区百十字一个故事,言语晦涩难懂,如何可以教谕世人呢?依朕看来,阿师可以聚集一班大德高僧,为这《大云经》写一个经疏,详细阐明其中的佛理,把朕当称帝的意思说得更清楚、更明白!”
薛恩义连声道:“恩义明白了,恩义真是蠢笨,这般主意,还要天后来教,回去后我就依天后的吩咐去做,用不了几日,恩义便拿一份《大云经疏》来,请天后过目。”
魏天后莞尔一笑,昵声道:“好人儿,你肯替朕分忧,朕心里面,已不知有多开心了。做得好不好倒不算什么,但有这份心意,也就足够了!”
薛恩义近日来未蒙魏天后召他侍寝,作为魏天后的面首,他又俨然就是这位无冕女皇的男妃嫔,不敢沾惹女色。
瞧见他那炽热的眼神儿,魏天后心里也不觉有些缠绵,薛恩义心领神会,刚要动作,便听门外有人道:“天后,秋官侍郎周兴求见!”
薛恩义恼怒地道:“叫他候着!”
“叫他进来!”
魏天后坐起来,理了下鬓边凌乱的头发,微微瞪了薛恩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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