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傍晚,雨。
雨水顺着凶宅老旧的瓦檐往下淌,在窗玻璃上划出扭曲的水痕。林盏把手机支架往工作台内侧挪了半尺——避开窗外那棵在风里乱摇的槐树影子。
直播标题:【第二夜·修复送子观音(续),在线等个奇迹】
开播前,她看了眼后台数据:
昨日收益:87,432元。
累计医药费缺口:213,568元。
她关掉数据页面,戴手套。白棉手套昨天用过,指尖处沾了观音像上的褐色污渍,洗不掉,留下淡淡的印子。她没换新的。
晚上八点整,开播。
观众数直接从昨晚的峰值开始跳:5千、1万、3万……
弹幕如瀑:
“来了来了!主播还活着!”
“昨晚门外到底什么情况??”
“修心斋主今天还会来吗?”
林盏没理会。她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补光灯角度,让光均匀打在观音脸上——那些褐色“血痕”在强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层次感,像干涸的河床。
“晚上好。”她声音比昨晚更平静,平静得近乎机械,“继续修复送子观音。今天处理缺失部位补配。”
她从材料盒里取出牙科石膏粉,准备翻模。动作娴熟,但直播间眼尖的人发现:她右手腕上多了一圈东西——黑色的运动护腕,裹得很紧。
弹幕问:“手腕受伤了?”
林盏没回答。她低头调石膏时,领口微微下坠,靠近锁骨的位置露出一小片皮肤——那里有几点深红色的瘀痕。
像指印。
石膏粉刚调好,工作室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尖锐得让弹幕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脚步声。不是高跟鞋,是沉重的、军靴底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啪嗒、啪嗒,由远及近,直奔工作室门口。
林盏手一抖,石膏碗里的液体晃出来几滴,落在工作台上,迅速凝固成白色斑点。
她抬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停在门外。
“咚咚咚——”
三声敲门,不紧不慢,力道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弹幕:
“谁啊大晚上的?”
“该不会是昨晚那个红鞋……”
“主播别开门!!!”
林盏没动。她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门把手上的铜锁在轻微震动——门外的人正在拧。
拧不动。锁是新的。
门外的人停了动作。
两秒沉默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感:
“开门。殡仪馆的。”
林盏瞳孔一缩。
弹幕炸了:
“殡仪馆???”
“大晚上来凶宅收尸?”
“主播你快跑啊啊啊!”
林盏慢慢放下石膏碗。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寸头,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左手拎着个银色的金属箱,右手……右手戴着一只黑色的半指手套。
手套没遮住的地方,露出缺失的两根手指——中指和无名指,从第二指节处齐根断掉,伤口早已愈合,留下光滑的疤痕。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在看,抬起眼,精准地望向猫眼。
四目相对。
林盏呼吸一滞。
那双眼睛……太冷了。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沉着看不透的东西。
“开门。”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收‘不净物’。”
林盏没动。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隔着猫眼展示——深蓝色封皮,烫金字:市殡仪馆特殊物品处理科。照片确实是他,名字:周衍。
“昨晚你是不是修复了一尊观音像?”周衍问,声音压低了,“观音右手净瓶里,有东西。那东西不能留。”
林盏手指收紧。
观音净瓶……她昨天只清理了表面,还没打开瓶口检查。
“你怎么知道?”她隔着门问。
周衍没回答。他放下证件,用那只残缺的右手,从金属箱侧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贴在猫眼前。
黑白照片。拍摄于某个犯罪现场。
照片中央是一尊摔碎的观音像——正是林盏手上这尊。碎片散在水泥地上,旁边是一滩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血迹边缘,有一只女人的手。手指弯曲,指甲涂着淡粉色蔻丹。
和昨天她从观音裂缝里夹出来的那片指甲,颜色一模一样。
林盏开了门。
周衍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得工作台上的棉签滚落几根。
他没看林盏,直接走向工作台。银色金属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密封袋、镊子、试剂瓶,还有一台小型扫描仪。
“观音呢?”他问,视线扫过工作台。
林盏指向台子中央。
周衍走过去,没戴手套,直接用那只残缺的右手拿起观音像。断指的疤痕贴着瓷面,他仔细端详净瓶口,然后从金属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内窥镜探头。
弹幕已经疯了:
“这男的谁啊?!”
“主播你怎么随便让人进来!”
“他手怎么了……”
周衍把探头伸进净瓶口。手机支架就在旁边,直播镜头清晰地拍下他的动作——专业、冷静,甚至有些粗暴。
三秒后,内窥镜连接的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净瓶深处,卡着一样东西。
卷起来的,泛黄的纸。
周衍调整探头角度,让镜头对准那张纸的特写——纸的边缘有焦痕,像是被火烧过,但没烧透。纸上隐约有字。
毛笔字,竖排,第一行能看清:
“癸酉年七月初七,赵文德索观音不得,杀陈氏于镜前……”
后面的字被卷曲的纸挡住了。
弹幕里有人问:“癸酉年是哪年?”
马上有人答:“1993年。”
“赵文德……这名字好熟?”
“等等!是不是那个民俗收藏家?电视上见过!”
周衍看完,抽出探头。他转向林盏,第一次正眼看她:“这尊观音,你从哪里拿的?”
“院子里堆的。”林盏说,“这宅子原主人留下的。”
周衍点头,没再多问。他取出一个密封袋,准备把观音装进去。
“等等。”林盏拦住他,“我还在直播修复。”
周衍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手机支架,又看向林盏,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像是诧异,又像是嘲讽。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声音很轻。
“证物。”林盏说,“但也是需要修复的文物。”
“修复完呢?”
“该还给谁还给谁。”
周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真是不要命”的苦笑。
他放下密封袋,从金属箱里又取出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成墨绿色,边缘刻着八卦纹。
“观音你可以继续修。”他说,“但这个镜子,我要带走。”
林盏看向那面铜镜。镜背朝上,中央铸着一只浮雕的鸾鸟,鸟眼处镶着两颗极小的红色石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镜子哪来的?”她问。
“也是院子里。”周衍说,“压在观音像下面。”
林盏伸手想去拿,周衍突然挡住她。
“别碰。”他声音沉下来,“这镜子……不干净。”
话音未落,工作台上的手机支架突然“咔”地响了一声。
直播画面开始闪烁。
不是信号问题——画面本身在跳动,像老式电视机受到干扰,出现雪花噪点。噪点中,那面铜镜的影像开始扭曲。
镜面里,本该映出工作室的天花板。
但现在,镜面里出现的是……一个女人。
穿着旗袍的女人,背对镜头,坐在梳妆台前。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脑后挽着髻,插着一支翠玉簪子。
她在梳头。
一下。一下。动作缓慢,梳齿划过长发,发出“沙沙”的声音。
声音从直播的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弹幕:
“这什么特效???”
“不是特效!我录屏了!镜子里真的有人!”
“她转过来了!!!”
镜中的女人,梳头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先露出侧脸——皮肤苍白,嘴唇却涂着鲜红的口红。然后是全脸……
她没有眼睛。
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她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镜外的观众),咧开嘴,笑了。
口红晕开了,一直裂到耳根。
第四节修心斋主的打赏
直播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卡死。
但不是黑屏——而是定格在女人那个恐怖的笑容上,像一张高清照片,占据了所有观众的屏幕。
音响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女人哼唱:
“月牙弯弯……照镜台……”
“梳头娘子……等郎来……”
哼唱声越来越响,直到——
“砰!”
周衍抓起铜镜,狠狠砸在地上。
镜面碎裂。碎片飞溅,其中一片擦过林盏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哼唱声戛然而止。
直播画面恢复,镜头重新对准工作台。但观众看到的是:满地的镜片,和周衍那只残缺的右手,正死死按在观音像上。
他手背青筋暴起。
弹幕停滞了三秒,然后彻底爆炸。
礼物特效开始刷屏。
而最上方的系统公告,又一次被金色字体占据:
【用户“修心斋主”打赏“宇宙之心”×50】
【留言:周警官,三年不见,手指长出来了吗?】
这条公告,连刷十遍。
每刷一次,周衍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盏看见他按在观音上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抬头,看向直播镜头,对着那个看不见的“修心斋主”,一字一句地说:
“赵文德,我会抓住你。”
“用这只手。”
第五节威胁升级
周衍把碎镜片全部收进密封袋,连最小的粉末都没放过。他动作快得惊人,三分钟就清理完现场。
然后他转身,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拍在林盏面前。
“签了。”
林盏低头看——是一份《特殊物品临时保管协议》,甲方是市公安局,乙方是她。条款密密麻麻,核心意思是:她可以继续修复这些器物,但每件修复前后都必须向警方报备,所有发现必须第一时间移交。
“为什么是我?”她没签。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碰了这些东西还没死的人。”周衍说得很直接,“也因为……你缺钱。”
他指向直播后台数据:“昨晚一场,八万七。今晚现在,已经过十二万了。”
林盏手指收紧。
“赵文德在看你直播。”周衍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只有她和直播收声设备能听见,“他喜欢你修东西的手艺。但更喜欢……看你修东西时,触发的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镜片:“刚才那个,就是他给你看的。”
“他想干什么?”
“玩。”周衍说,“赵文德是个收藏家,但最喜欢的藏品,是‘人面对恐惧时的反应’。你的直播,是他最新的玩具。”
林盏沉默。
她看着协议,又看看后台不断跳动的打赏金额——母亲的医药费,还差二十万。
“签了,警方会给你保护。”周衍说,“包括医院那边。”
这句话击中了她。
她拿起笔,签下名字。
周衍收好协议,拎起金属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
“对了,你母亲今天下午的透析,费用已经结清了。”
林盏猛地抬头。
“谁结的?”
周衍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手机。
直播画面上,又是一条金色公告飘过:
【用户“修心斋主”打赏“星际战舰”×100】
【留言:医药费我付了。明晚,修那双红绣鞋。】
【补充:不修的话,下一笔医药费,可能就付不上了。】
公告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一张医院缴费窗口的收据照片。
缴费人姓名栏,写着:赵文德。
金额:50,000元。
时间:今天下午15:27。
林盏浑身冰凉。
周衍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最后说了一句:
“明晚八点,我会在直播间。”
“你修鞋的时候。”
“我抓人。”
门关上。
工作室里只剩林盏一人,和满屏疯狂的弹幕。
她低头,看向工作台下的抽屉。
昨天直播结束后,她在院子里找到了那双红绣鞋——就在槐树底下,用油纸包着,鞋面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她把鞋锁进了抽屉。
现在,抽屉的锁孔里,正缓缓渗出一缕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
顺着桌腿,往下淌。
滴答。
滴答。
滴在地面上,聚成一小滩。
在灯光下,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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