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晨光刚透进营帐,沈惊鸿已整好衣袍。她将地图卷起塞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枚藏了整夜的箭头,边缘依旧锋利。阿槿欲跟上前,被她抬手止住。
“这次不带人。”她说完便走。
燕峥已在营外等她,牵着一匹灰鬃马,斗篷低垂,面容隐在帽影下。两人未多言,沿着荒道向西行去。路上偶有巡兵远远望见,只当是寻常商旅,并未阻拦。
三日后,盐铁矿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墙围垣,瞭望台立于四角,守卫持矛来回走动。大门前车辙深陷,显然是常有运货进出。
他们按原计划扮作南地来的采买兄妹。燕峥自称押货管事,粗布裹身,肩背微弓,声调压得低哑;沈惊鸿则换上藕色裙衫,发间插一支银蝶钗,手里攥着帕子,走路略显娇弱。
守门兵卒打量片刻,挥手放行。
“近来查得严。”兵士嘀咕,“上任魏大人出了事,现在刘主事管着。”
沈惊鸿立刻接话:“正是听说换了人,才特地赶来谈长久生意。我们东家说了,只要价公道、货足量稳,每年包下三千担不是难事。”
兵卒眼睛一亮,忙引他们往里走。
刘全在正厅候着。三十出头年纪,圆脸短须,笑时眼角堆起褶子,一口应承安排食宿。他亲自带路,穿过库房区,直往东厢偏院而去。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刘全边走边说,“这院子清净,离账房也近,方便您核对单据。”
沈惊鸿扫了一眼账房位置——青砖小屋,窗板厚实,门口挂着铜铃,稍有动静便会响起。
“您真是周到。”她轻咳两声,佯装不适,“只是这一路颠簸,我有些乏了,今晚怕是不能细谈。”
“不妨事不妨事!”刘全连声道,“先歇息,明早再议。”
晚饭送来的是粗米饭与腌菜,另有半碗油星稀汤。燕峥不动筷,只低头吹茶。沈惊鸿吃了几口便推碗,抱怨饭菜难咽。刘全听闻,立刻差人换了细米粥和酱肉。
“这位小姐讲究惯了。”他对随从低语,“多备些好东西,别怠慢了金主。”
夜渐深,矿场归于寂静。更夫敲梆走过三次,最后一次停在账房门前,确认门窗无异后离去。
沈惊鸿起身,解下发钗,轻轻推开窗。月光洒在院中石板上,映出一道斜影。她贴墙而行,脚步极轻,几步便至账房后侧。
锁是旧式铜扣,她以发钗探入,左右拨弄,片刻“咔”一声轻响,门开一条缝。她闪身而入,反手关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立着三个柜子。桌上摊着几本册子,她快速翻开,皆为日常出入记录,字迹工整,数目清晰,看不出破绽。
她蹲下身,借烛火查看地面。砖缝颜色略有不同,其中一块边缘微凸。她以掌心按压,用力一推——
“咯”的一声闷响,墙角地砖下沉半寸,随即缓缓掀起,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向漆黑深处。
她屏息凝神,伸手探去,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腐味。正欲俯身细看,忽听得下方传来脚步回音,由远及近,节奏沉稳,似不止一人行走。
她心头一紧,迅速退后,正要合上暗门,却发觉机关无法从内关闭。退无可退之际,门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燕峥无声出现,一手捂住她口鼻,另一手揽腰将她拽入墙边凹处。他自己挡在外侧,背贴墙壁,目光紧盯那道幽深入口。
两人紧贴石壁,呼吸压至最低。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链拖地的摩擦声。火光微闪,照出几个模糊身影轮廓,穿着粗麻衣裤,手持火把,肩扛麻袋,缓步踏上台阶。
他们经过账房门口,未停留,径直走向库区方向。
待最后一道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燕峥才松开手。沈惊鸿喘了口气,手捂着胸口,心跳未平。
“你怎么来了?”她低声问。
“你没按时回来。”他声音低哑,“我知道你会查账房。”
“下面是什么地方?”她盯着那黑洞洞的阶梯。
“不是矿井。”他说,“坡度太缓,且无通风口。这不是采铁用的地道。”
她点头。五岁随军,她见过太多地下工事。这不像废弃坑道,倒像是……专为运输修建的秘密通道。
“有人每天走这条路。”她看着地上残留的脚印,“不止一次两次。”
燕峥蹲下,指尖抹过地面尘土,捻了捻:“新泥,带盐粒。”
沈惊鸿瞳孔一缩。盐矿严禁私采,更不准外运。若这条道直通北境,那就是把朝廷禁物源源不断地送进敌国嘴里。
“刘全知道这事。”她说,“他安排我们住这儿,不是为了方便谈生意,是为了监视我们会不会乱跑。”
“但他没想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燕峥站起身,“魏昌刚死,空缺未补,他还没准备好应对巡查。”
“所以他笑脸相迎,殷勤备饭,其实是心虚。”沈惊鸿冷笑,“一碗好粥就想堵住我的眼睛?”
她正欲再探密道,燕峥却伸手拦住。
“现在下去,会碰上巡逻队。”他说,“他们刚上来,很快就会有人下去接班。等天亮再说。”
“可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她咬唇,“明日若提查看库房,他必百般推脱。我们必须今晚拿到证据。”
“没有证据也能逼他露马脚。”燕峥目光沉静,“你现在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睡觉。明天早上,当着他的面说要验货。”
“他会拒绝。”
“那就逼他亲笔写‘不准查验’。”燕峥嘴角微动,“一个刚接手矿场的小官,敢写下这种话?写了,就是罪证;不写,就得让你看。”
沈惊鸿眯起眼,片刻后笑了:“你还真懂怎么钓鱼。”
他不答,只看了她一眼:“回吧。”
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幽深台阶,转身欲走。刚迈一步,脚下砖块忽然发出轻微“吱呀”声。
两人同时僵住。
远处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朝这边来的。
燕峥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回角落,自己整个挡在她身前。他手臂横过她胸前,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下巴几乎抵到她发顶。
黑暗中,她的背紧贴着他胸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与心跳的节奏。两人谁也没说话。
脚步声靠近,是更夫提灯巡夜。灯光从门缝扫过,照亮一小片地面,随即移开。
人走了过去。
许久,直到回声彻底消散,燕峥才稍稍放松手臂。
“别动。”他仍低语,“再等一会儿。”
她没应,只是微微颔首。
密道深处,火光再度亮起,比先前更近。又有新的一队人走上台阶,沉默列队,往库房方向去了。
沈惊鸿盯着那光晕,眼里燃着冷光。
“他们在运东西。”她极轻地说,“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燕峥望着通道,“这条道,怕是通到北朔边境。”
“所以北朔骑兵用的箭镞,才有我们官矿的铁。”她攥紧拳头,“他们拿盐换铁,一进一出,全是咱们的血汗。”
燕峥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她头上歪斜的银蝶钗扶正。
这个动作极轻,却让她一怔。
她抬头看他,他正垂眸望着她,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下次别一个人来。”
她想反驳,张了嘴,却又闭上。
外面风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他们仍躲在账房角落,密道入口就在眼前,火光时隐时现。新的一批人即将上来,而他们尚未撤离。
沈惊鸿缓缓抽出腰间骨哨,握在掌心。
燕峥的手仍护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贴墙,屏息静待。
火光逼近,脚步踏响第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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