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剑神归位,英雄解脱。
无名的故事,在那一拜之中,画上了一个荡气回肠的句点。
然而,它掀起的狂澜,却远未平息。
听雨阁内,死一般的沉寂。
那股因万剑归宗而冲霄的炽热剑意,那份为残名守正而弥漫的孤寂悲怆,依旧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剑气撕裂苍穹后淡淡的焦灼气息。
这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突兀地响起。
高台之上,苏长青修长的手指,将茶盖轻轻拨开,又缓缓合上。
动作不大,声音不响。
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将他们从那场宏大的史诗中强行拽回了现实。
他抬起眼。
那双眼眸深邃得不见底,倒映着满堂江湖客震撼、迷惘、激动的脸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那是洞悉一切天机后的绝对从容,是执棋者俯瞰棋盘众生的淡漠。
“第六位,已是如此。”
苏长青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蜗。
“几乎耗尽了诸位对‘剑’之一道,所有的想象。”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空白,让大厅内刚刚恢复一丝流动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苏长青的语气里,多了一分玩味。
“那么,排在这第五位的人……”
“又当有何等风采?”
一句话。
让刚刚沉寂下去的火山,以更加狂暴的姿态,轰然爆发!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钉在高台那道身影之上,贪婪、炙热、疯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变得粗重。
雪中世界,那素来玩世不恭的北凉世子徐凤年,在这一刻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双手死死按在膝上。
大明皇朝,白云城主叶孤城身侧,西门吹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他怀中那柄漆黑的古剑,发出了细不可闻的颤鸣。
究竟是谁?
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凌驾于天剑无名之上?!
这个问题,化作一头饥饿的凶兽,疯狂啃噬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万众瞩目之下,苏长青的目光,却悠悠然地流转。
他没有看任何人。
视线越过了一楼攒动的人头,越过了那些激动得面色涨红的江湖豪杰。
最终,落在了二楼一处被玄黑大旗半掩的包厢之上。
大秦皇朝。
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要凝重几分,透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一股横扫六合、吞并八荒的无上威严。
包厢内。
一道身影正襟危坐。
他身着一袭黑色龙袍,袍上用金丝密密绣成的九条神龙,鳞爪狰狞,在阁楼的灯火下流淌着冰冷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破云而出,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
始皇帝,嬴政。
他一言不发,仅是坐在那里,便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一道不可忤逆的法旨。
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之间,流露出的霸道与威仪,让包厢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实质性的扭曲,地板上覆盖的华美地毯,正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而在嬴政身后。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静默而立。
他腰间佩戴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两个古篆小字——渊虹。
一身素色长衫,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稳重。
大秦首席剑术教师,鬼谷传人,盖聂。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令他动容。
然而。
就在苏长青目光投来的那一瞬间。
就在那道仿佛能洞穿古今未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刹那。
盖聂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握着渊虹剑柄的右手,猛地一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应,在他心头轰然炸开。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一柄无形的通天神剑,跨越了时空,跨越了因果,正高悬于他的头顶,那冰冷的剑尖,精准地对准了他的命魂!
苏长青笑了。
他收回目光,右臂猛然一振!
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轰!
听雨阁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开来!
一道道龙蛇狂舞般的金色纹路疯狂蔓延,璀璨的金光瞬间吞噬了阁楼内所有的灯火。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金。
在那片金光的正中央,一行行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大字,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人间剑神榜,第五位。
大秦皇朝。
剑圣。
盖聂。
当最后两个字彻底凝实。
嗡——!
整个听雨阁,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盖聂!竟然是剑圣盖聂!”
“鬼谷传人!传说中一怒而诸侯惧的纵横剑客!”
“以一人之力,威慑七国江湖,这……这确实有资格排在无名之上!”
惊呼声,议论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恐怖的音浪。
盖聂之名,在大秦的世界,是活着的传奇,是帝国的定海神针。
然而。
还没等这股音浪达到顶峰。
光幕之上,金色的评语,已然一字一句地浮现。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
【纵横鬼谷,百步飞剑。】
【七国第一剑客,为一人之承诺……】
看到这里,无数人还在点头,还在为天机楼精准的评语而赞叹。
可当最后四个字出现时。
【……背叛大秦。】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喧嚣的听雨阁,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一种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秦包厢内。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嬴政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青铜酒爵,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一刻,包厢内的温度,不再是降低。
而是彻底消失了。
一种源于绝对权力和无上意志的真空,笼罩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
嬴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让人看清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
那道充满了帝王威严与深沉杀意的目光,不再有任何掩饰,化作了最实质的刀锋,狠狠地剜在身后那道身影之上。
空气中,那不存在的龙吟,此刻却化为真实的咆哮,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包厢外的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以嬴政的座位为中心,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背叛?”
嬴政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却蕴含着足以压塌山峦的恐怖重量。
盖聂沉默不语。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柄正在剧烈震颤的渊虹之上。
剑在哀鸣。
光幕上的金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一道是霸绝天下的皇,一道是孤高清冷的剑。
宿命的轮廓,在这一刻,显得悲凉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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