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未歌 归处何望再见

在小竹屋住了两月之久后，张楚阳便说要带她和娇芜回一趟黔墨院，一开始灵絮还不知道为什么，却在张楚阳手中的烟花哨子上得知，是钟子锦要回来了，而娇芜在得知后，神情淡淡的如平常一样，灵絮一时间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倒是张楚阳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娇芜的双眼一下就红了，他便安抚的将她揽住

在马车上，灵絮见娇芜在闭眼休息，走出马车，坐到张楚阳身旁‘娇芜为什么哭’

他目光平静的望着远处，沉声‘我问她，若是以后再也无法和子锦见面了，会不会难过’

灵絮一怔‘你已经知道她的心事了’

‘若我连这都看不出来，就不是她哥哥了’

心中思绪万千，娇芜的决定灵絮是知道的，她心中有钟子锦，却放不下二哥，所以，才会那样痛苦，可是尽管那般痛苦，她依然选择对曾今不离不弃，这样的娇芜，表面温婉淡凉，实则倔强多情

黔墨院门口的钟子锦，清晰如墨竹般的站在那里，墨色的发丝，墨色的衣服，如玉的面容，似笑非笑的眼眸，在他身边的，是翩若轻云碧月，宛若流风溯雪的冬青，一身轻纱，云鬓娥娥，如骨像映画，那般的气质，本就该是一个公主的气质，只是整个人，和初见时的天真烂漫，相去胜远了

曾今，灵絮怕她失去那份不识人情冷暖的纯真，如今，还是这样了，无力挽回，冬青看着灵絮的目光，平静、落寞

灵絮亦看着她，心疼，怜惜

他们的周围，还有无数的士兵侍卫，整个黔墨院外，重围包抄，而在那群人里，灵絮看见了翠朱和翠缕，她们，皆对她一笑

张楚阳上前便和钟子锦对掌一握，两个人相继走入黔墨院，翠朱翠缕走到灵絮和娇芜面前，盈盈一笑，同声道‘两位进来可好’

灵絮撇嘴‘两位姐姐你们叫的可真生疏啊，亏我还想说很想你们了’

翠缕笑了两声‘絮儿’

翠朱笑了笑，上前搀住了她‘我们进去再说’一进院门，翠缕就感叹‘突然发现自己挺怀恋这里的’娇芜独自朝后院走去，灵絮想跟着她，她却说‘你与翠朱翠缕一定有很多话说吧，我自己去后面走走’

灵絮点头，张楚阳和钟子锦冬青都在楼上，而灵絮与她们在楼下，彼此看着，眼里都湿润了

翠朱说‘其实，那日我们走的时候，有很多话想对絮儿说，只是情势所迫，在这一年多的相处时间里，虽然不算长，却很美好，你就想是我们的亲妹妹一般，离开，是那样舍不得’

灵絮红了眼，扑到她怀里，在一起那么久，朝夕相处，那份情谊哪能轻易忘却，可是，这离别，终究是注定的‘姐姐，你们是我到黔墨院来除了娇芜对絮儿最好的人’

翠缕独自在一旁擦着泪，灵絮又过去抱着她，含泪笑道‘翠缕姐，你这么漂亮的人哭起来可真难看’翠缕回抱住她‘那就难看这一回吧’

灵絮点头，替她擦了擦泪，自己眼里的泪水一滴滴的就落了下来

翠朱过来，扶着她们的肩，笑着吸了吸鼻子‘好了，好不容易见面，何必哭哭啼啼的’

‘是啊，又不是生离死别的’灵絮说道

三人都擦干了泪，破涕而笑，这时，冬青从楼上走了下来，嘴角带着凄楚的笑意，灵絮还记得，她离开长平皇都的那日，她哭得那般撕心裂肺，凌风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或爱或恨，都是从中悲凉，凌风带着着她那般纯洁的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灵絮也知道，她的眼神里透露出，冬青变了，不再单纯无知

‘公主殿下’翠朱和翠缕同时喊她，灵絮也微微垂头

冬青走至灵絮面前，语气有些淡淡的，却有丝关切‘姐姐，进来，可好’

灵絮点头，抬眼看着她，平静色温的眼眸里，荡出了一些雾气‘冬青，你可好’

‘姐姐，我现在叫兴都，是一国公主，不是冬青了’她淡笑着

灵絮懵然的感到一丝冷意，冬青不是冬青了，是付驿的兴都公主，可是，曾经她哭闹着不想做公主的，灵絮点头默然‘是啊，你现在是公主’可是，多希望你永远是冬青

冬青转身，手指划过身边的雕花柱子‘听说，张楚阳为了姐姐你放弃了和我皇兄多年的计划’

翠朱和翠缕同时一怔，翠朱说‘公主，这事不能怪絮儿’

冬青回身，冲着翠朱翠缕悠然一笑‘我没有怪她，只是，我心中有疑问，为什么你可以左右我付驿的命运’

灵絮无话可答，只是直直的立在那儿，静静的看着她，却在她此时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情绪

‘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选择和你在一起，放弃仇恨，放弃复国，你可知道，我又多羡慕’

灵絮闻言，心中如丝线乱交，千丝万缕，她的这话，暗指的是凌风，那个为了大义而连一句喜欢都不敢对她说的人，或许，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会不断的想起凌风，但那份想念里，还掺着不解的恨，她那样的付出了自己的感情，甚至以最卑微的姿态问他爱不爱，那份单纯执着的爱恋，被撕裂到无望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为了大义的人，临死时，还为了她坚持过的

灵絮心口微疼，可是凌风，你若当初肯说出心里的话，就算结局不圆满，也不会这样带着遗憾走了，你的绝情，你的无奈，包括你的死，改变了她

‘还有，姐姐，我走那天，你骗了我’冬青扬眉凑近了她，语气，有些冷冽

那日，她说，相信姐姐，我一定把他带去见你，那日之后，她是努力过的，可是，那一句最终还是成了骗人的话，没有实现，她心中如梗在内，灵絮说‘对不起，姐姐没有做到’

冬青笑意欲深，葱白的指尖深陷掌心，竟印出血来，目光凌厉决然‘不过，也不重要了，人都死了’

灵絮心中一怔，转头，叹气

许久后，她想，凌风啊，或许，接下里我说的话，也许不会是你想说的，但是冬青，你爱着她，这份情，不该就这样被磨灭的，她抬眼看着冬青，语气索然‘但是姐姐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到，公主殿下，凌风他没有亲口对你说过喜欢，但是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大情大义里他选择了后者，是因为他的命是籍桑救的，他愿意以命相换，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的，他曾今向籍桑讨过一个恩赐，便是想要去找你，就算是死时，他也为你坚持过的’

冬青怔的身子都有些站不稳，翠缕连忙上前去扶她，她的容色微微发白，眼眶发红，却又极力的摇头到悲凉的失笑‘我不信，不信，他心里有我’

‘他曾对我说过，这一辈子，最快乐的事便是在湖光居陪着你，最开心的就是看着你笑，他对你的感情，虽然不表露一丝，但是公主，你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吗，还是就因为他说不爱，你就当真了’

灵絮说完，看着她，她的脸色已经近乎雪白，眼底的晶莹簌簌而下，一口鲜血几乎喷涌而出，嘴角溢出的血桃花般的血滴在她的衣角上，轻纱衬着这血色那般妖艳，艳的惊心

灵絮瞬的睁大了眼，眼神慌乱‘冬青’

翠朱翠缕也慌张了起来，扶着冬青的同时也惊讶的颤抖了，灵絮上前把了她的脉，掏了颗安神丹给她喂下，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否做错了，就让冬青以为凌风心中无她，虽有恨意，却不至于往后的日子里痛不堪言，只是这样，她的真心，凌风的真心，都会白付

究竟，怎样才是对的

冬青的惨白的手指紧紧的附在胸口，哭意中又带着无奈绝望的笑，悔恨，不解，迷茫充斥着整个眼球

灵絮将她带到一旁坐下，手扶着她的双肩‘他不说，就是怕有这一天，若你不明白，你也不会太痛苦，他的爱很伟大，很伟大，只是冬青，你这个样子，他要怎么才会安息’

冬青缓缓将头靠向她的胸口，颤抖的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哭吧，现在，你有多难受都哭出来’灵絮抚着她的发，轻声说着

她的哭声，她的苍凉，如宣泄般放声哭出，这一刻，如天地静默，系数哀伤

冬青的哭声太大，钟子锦与凌风赶下来时，都一瞬便明白了

灵絮说‘等她哭吧，哭过，就好了’

钟子锦点头，上前疼惜的摸了摸兴都的头发，望了一圈四周

‘娇芜去后院了’灵絮心知肚明的说了出来，钟子锦微微对她点头，望向后院的方向，止步不前

张楚阳拍了拍他的肩‘去见一面吧，就算是告别也好’

钟子锦点头

后院的花木深处，那清丽绝伦的女子依旧安静的立在那里，以往的很多时候，她也是以那样的姿态望着这院子，说不出的落寞与孤寂，所以很多次，他都恨不得上前去抱抱她，给她一些温暖，只是理智下，他是明白的，她的孤寂，需要的温暖不是他

感觉身后有人，娇芜回过头，一怔‘你怎么也到这里了’

钟子锦对她微微一笑‘想单独和你道别’

娇芜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别过头，面色有些微微泛白‘子锦，若是以后都不能见面了，我希望，我们都各自安好，彼此平安’

‘此生，我唯望你好，所以，今后，你过的好我自然也好’钟子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说

娇芜紧握着手，有些颤抖，背对着他，落下了泪，待极力平复了后，只说‘谢谢你’

钟子锦听后，微微叹息，转身，眼角流出两行清泪，他还是问出‘娇芜，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我’他静待着身后的回答，在一声异样的声响后，他听到了她的回答‘没有，我从不喜欢你’然后，他手指轻抚了眼角的泪，晶莹的泪光让他绝望的苦笑了一下，起步，离开娇芜回望了他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了，一个人跪在冰凉的地上，空洞的看着那背影消失的地方

在夜深时，灵絮陪着冬青走在院子里，露水清凉，微风轻抚，吹得人面恣意，冬青说‘为什么我这一辈子不能只呆在湖光居，那样，什么也不懂，多好’

灵絮默然‘要是能选择，就不会有痛楚了’

冬青明白的苦笑了一下，目光幽幽的望向天空，灵絮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一只手附在她心口‘若是以后想他了，不要看那么远的地方，因为，他在你这里。但是，你的身份那样特殊，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可以思念，但是，最好不要一直思念’

冬青微红了眼，低下头，双手抚住心口的地方，凄凉的双眼，淡淡笑意‘姐姐，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灵絮点头‘离开皇都，自由自在的去一个地方，很久以前，就这样想了’

‘要保重’

清晨初明，一众车马，浩浩荡荡

‘小丫头，再见’钟子锦对着灵絮一笑

‘扶昌殿下，你慢走’灵絮恭恭敬敬的拱手道‘你，叫我什么’钟子锦面色有些不快的看着她

灵絮吐了吐舌头，才喊‘钟大哥，保重’

钟子锦笑着‘照顾好自己，还有’却滞了一下，默默叹气

灵絮朝他一笑‘当然，我会的’

钟子锦回望了一眼黔墨院，灵絮看着他对着张楚阳告了别

毅然的转身走向马车，眼底的落寞，看的分明灵絮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黔墨院，怔忪间，朝马车走了几步‘你对她的好，她一定都不会忘记的’

钟子锦微微攒紧了手心，不经意的看了一下天，目光淡淡的一笑，释然般的说‘她忘了也挺好，不必记得’

灵絮有些落寞的回过头，便见着冬青朝她走来

‘姐姐，珍重’冬青微微一笑的说，只是，目光却有些凉灵絮点头

翠朱翠缕也各自抱了她一下，都说‘絮儿，保重’

灵絮点头，千言万语涌上心口，却无法言喻，她朝她们摆手以示离别，这离别，不知何时再遇见

她担心娇芜，在黔墨院的楼上找到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楼上窗前，一身素衣，发丝轻扬，眉宇间看不出什么表情，灵絮走到她身边坐下，说‘他，走了’

娇芜嘴角苦笑，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有些许沙哑‘我没有做错，对不对，絮儿，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决定是对的’

灵絮抬手轻轻给她理了理发丝，抿着唇，微微点了点头，她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去否决什么，那样，只会让她更难过

这个季节，无奈太多，分离太多，寂寥也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