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霄阁记事 第六章

这种时候，我也只能祈求老天保佑我没有赌错皇上的性子。

来不及收回脚，我索性哎哟一声，顺势跌倒在了花丛的旁边。不得不感叹的是，六皇子的身板结实，我一脚下去，自个儿的脚倒是痛得不行。

我为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胡思乱想感到荒唐，不过转念一想，也指不定自己还能活多久，能多荒唐一会也是自己的福气。

圣上身边的高手果然了得，几乎是我跌坐的一瞬间我就看见了几双黑色的靴子来到了我的眼前。

随后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响起来：“哟，是阮主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声音我倒是熟悉，是今上身边的一把手罗公公，此刻他的装扮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眼中的精光四射，让我不由心虚六皇子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当下我抬头，眼中一片清澈地直视他的眼睛。

不过罗公公不给我开口的时间，他的声音中没有温度，但是见我如此坦然，显然眼中也有一丝惊异。

当然，他毫不怀疑我已经撞见了自己主子的丑事，看赖只是对我如此从容而讶异。

不过，我想，大抵他心里也觉得不排除我已经被吓傻了的可能。

我还来不及开口，罗公公已经脸色柔和了下来：“御园的路不好走，娴主子可要小心了呀。这会不如让奴才扶着主子去歇息吧。”

“公公，就是不知道怎么御园的路这样地滑了起来，我倒是才刚走过就倒了。公公一向跟在皇上的身边，想必皇上也是在的吧，我没有惊扰皇上罢？”

罗公公闻言终于笑了笑，说：“阮主子说哪里话，天儿黑路滑，看不清也是有的。”他转头就差了一个小太监来扶我，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太监我也不陌生，都是皇上近身伺候的。罗公公显然已经得了某种吩咐。

小太监搀着我径直来到了袛园的另一处凉亭之中，这一处相距不远，但是相比于之前那个要大上许多，周围还围上了屏风，还有垂幔在风中飘飘摇摇。

将我带到这里，他们就退下了，不过我看见了有人影围在四周。我苦笑了一下，看来就算睁着眼睛说两句瞎话还是没有用的，我深吸一口气。想了想，毅然俯下身，跪了下来。

因为后宫的娘娘们经常来这里赏荷，凉亭中的地面特意刻出防滑的花纹。此刻抵着我的膝盖，就是钻心的疼痛。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心中的到底想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是我就是这样做了，大概是内心里希望让皇上明白我不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吧。

就这样跪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帷幔被掀开，我更加伏着身子，只看见了拖地的暗色云锦绣龙纹的衣袍，正是刚才今上身上那件。看见了这件衣服，我才猛然意识我将要面对的，于是方然还有的淡然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紧紧地捏住了袖口中的手，知道自己已经是满手的汗了。

今上施施然地坐定，一旁的罗公公还给他上了茶。他才开口：“起来罢。堂堂郡主，动不动就跪成什么样子。跪坏了，母后可是要责怪朕的。”

我听出他的声音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终于舒了一口气，大概是刚才崩的太紧，这口气听起来竟然格外大声。我有些尴尬，想要起身却发现腿僵了。

他颇有些玩味地看着我。我这才有了机会直视这个此刻决定我生死的人。

今年他已经三十有三，跟我从前见他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并未束发，连衣袍都是堪堪挂在身上，露出的精瘦的胸膛，加上端着茶杯的玩世不恭，哪有半分平日里端正严肃的帝王的样子，分明是一位风流不堪的文士。

我敏锐地察觉到罗公公已经退下，这凉亭之中只有当今圣上。。。和我。

“坐吧。”

这倒是不像审讯了，他像是要与我闲聊家常一般，我摸不准他的想法，不敢答话。

“是比从前见时长高了些，也长开了些。朕记得初次见你时你在给母后画花样子，都是朕没有见过的，倒是精巧。”

“是。”我打定主意少说话，

“说罢，今晚在这干什么。”

我不由得心里诽谤一句，您老人家还在这干见不得人的事。

“回今上，今儿官阳给太后做了些百味酥，做多了些，就给婧才人送去了些，刚才路过园子。。。看花儿的。”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看荷花，不是正强调了自己看见了什么吗。

他沉默了一下，显然被我提醒了。又问：“就你一人？”

“是。”

苍天啊！杀了我！

我现在知道了来这宫中三年让我面不改色撒谎的技术上升了不止一点。

“唔。”

他闻言，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他沉默，于是我也不敢说话，一时间，这凉亭之中只有宫灯摇摇曳曳，映在垂幔上，说不出的幽静，却又怪异。

“这个时候也不早了，母后可知道你出来了？你的百味酥呢，常听宫人们说起，我倒是还没机会尝过。”

“回今上，官阳出宫之时尚早，不知太后娘娘是否已经歇下。”我抬起头，却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意，“陛下恕罪，百味酥已经被官阳吃完了。”

言罢，他忽然招手，罗公公很快进来，却不走进，他很随意地说：“今儿时候有些晚了，去瑛修仪宫中看看她歇下了没有，若是没有，朕就过去看看。”

我松了一口气，他的言下之意是要旁人知道他今日宿在瑛修仪的宫中，自然也就没有御园的事了。

“夜深了，以后一个人就不要这般乱跑，太后代你父母照管你，总该不叫他们担心。今夜之事。。。”

我不由得有些紧张地看他一眼，他接着说：“天下人皆知朕的风流，这般的事，向来不过是笑话儿一般听了。朕，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你是聪明的孩子。母后向来不喜欢这些旧宫人，你且就看在那些宫人的面上，莫叫母后烦心了。”

“官阳万万不敢。”我恭敬地伏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