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霄阁记事 第九章

“但是撞见今上的这种事，今上日后多半会对小姐多留意一分，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太妃。奴婢觉得，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风流韵事。小姐日后应当让今上认为您已经忘记了这件事。至少，应该让今上觉得，无论如何，您都不会在他没有同意的情况之下讲出这件事。”

我赞同了双元的话。

双元随即下去吩咐得力的宫人看着些暖宵阁的这几日。

不想，双元出门时却撞见了沁和帝姬。沁和帝姬正抬脚要进暖宵阁。

自从太后发话要孙子孙女们晨昏定省之后，这上华宫就空前热闹了起来。

沁和帝姬这个时候可能是来取佛经的，太后那日虽然当着瑛修仪的面饶了她，但是最近几天并没有给沁和帝姬好脸色，让沁和帝姬十分气闷。不过，上华宫中的人还是对她十分尊敬的。

所以她进暖宵阁时，并没有人敢拦着她，虽然暖宵阁的奴才们都恨不得一口吃了她。毕竟上次她纵容猫儿弄坏绣品，暖宵阁的奴才都受了大大小小的罚，连双元都被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俸。

沁和本人却对此毫无所知，她径直进了前厅。我只能客气地接待她。

沁和帝姬的衣饰极尽华丽，和前日在太后宫中的素净样子十分不同。

瑛修仪美貌，所以沁和帝姬即使现在圆滚滚的模样，但依旧能看出是个美人痞子。

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宠妃的女儿。猜测着她划坏我的绣品的初衷。不过，她倒是一片坦然的神色，让人忍不住相信真的只是她的猫儿突然发了狂。

她对我的阁中的装饰现出鄙夷的样子，我只低头不说话，很快，她说：“是六哥叫我来的，不然，本帝姬是不会来的。你有好吃的吗，都拿上来，我要吃。”

双元这时候已经拿了点心来，宫里人都知道，七姬沁和最爱吃，所以七岁了，还是圆圆滚滚的身子，不像上面的帝姬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一个纤细的身板了。

沁和一边吃着，一边说：“六哥说让我来看看你。你说，你跟六哥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宫里那么多皇子帝姬，偏偏六哥就惦记你？你是不是没安什么好心？我知道打着我六哥的注意的奴才多得是。”

我只坐着，答道：“官阳只是和六皇子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多谢六皇子和帝姬的关心。”

沁和甚是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本公主可没有惦记过你，是六哥要我给你送东西过来。他说。。。。”沁和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他说，叫我悄悄的来。我说，六哥，你明明知道我的猫儿前些日子弄坏了官阳郡主的绣品，我说我不想来，他偏要我来。再说了，本公主可不喜欢这上华宫，哪里有母妃的落云宫一半好。”

沁和帝姬真是被瑛修仪给惯坏了，这种话也敢在上华宫说。难怪太后不喜欢这个孙女。

“还有，本公主的猫儿弄坏了你的绣品，本公主去瞧瞧，怎么样了，免得祖母说我。”

她这么说了，我只好叫双元拿了绣品来，经过几日的修补，大多数地方已经和原来差不多，这是一件差不多半人高的屏风，是用古法绣的边城的景色，大漠孤烟，落日余晖十分壮阔。

“你的绣品也不怎样啊，就算没有本帝姬的猫儿，也就是拿不上大台面的东西。我看，太后能接受这样的寿礼，还不是因为你们都从那种地方来。”

这话说的轻狂至极。

我笑笑说：“能给太后娘娘献上寿礼，本就是官阳的福气，也是太后给的恩泽。官阳是小辈，技艺上自然比不得绣娘们。太后仁慈，只要官阳的心意到了就好。”

“哼，本公主才不管你怎么说。你的绣品已经完好如初，却累得本公主的猫儿被太后下令剥了皮。还要去抄什么劳什子的佛经，真是气人。”

她说完横了我一眼，显然不打算等我的回答。转身去拿了食盒，是很精致的，说：“六哥给你的，可不许给旁人说。本公主现在看见你就有气，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这对兄妹的行事果真是毫无顾忌，这种时候来暖宵阁，怎能说叫人不知道呢。这下整个上华宫都知道你沁和帝姬给我送了东西，我还得给你回礼呢！不过，这是你主动来暖宵阁的，没事我可不会出去乱晃的。

我只笑笑，送走了沁和帝姬。

连续应付了两个不速之客，我感觉有些疲惫。

正是盛夏的日子，心情一烦躁起来，便觉得天气更加闷热了。

而且我发现今上果然开始对我留意了起来。

这一点他对于这一点并没有遮掩。我如从前一样在太后面前低眉顺眼地侍奉，他并不是每日来太后宫中请安，但是他来了的话，就算太后让我退下，他也找上一个理由让我留在殿上。起初我很是担心，但是好在他来的时候并不多，所以太后没有起疑心。

这使得他对我可以肆意地打量起来。

他与太后的关系看起来十分融洽。但是我敏锐地感觉到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有一丝紧张。今上即位之初，太后垂帘，如今尽管已经还政，但是太后手中还握有相当一部分的权力。

我也曾好奇过，皇上与太后是亲母子，为什么太后不愿意放权，安居后宫。

今上十七年未立皇后，太后就是实质上的后宫之主，历朝历代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规矩是人定的，如今的人们似乎也没有打算多尊敬前人定下的规矩。

太后不喜欢上华宫中太嘈杂，所以妃嫔们并不常来。

今晨今上下朝之后，圣上就带着宋氏姐妹来请安了。

太后今天听闻宁氏一族的嫡长子在外嫖娼闹事还杀了人，被御史台狠狠地参了一本，今上十分生气，重重发落了，责怪宁老爷子教子无方。

如今京城的这位宁老爷，却不是太后的父亲。太后的父亲，宁氏一族的大长老，在今上登基之后就返回了边城，留在京城的是太后的长兄，宁氏多年不进京城，如今一位太后稳居中宫，虽则只在京城中经营几十年，但是也是其他世家不敢轻视的。

今日今上进来时，我正在给太后抄写佛经，太后因为天气闷热和心情烦躁，在正歪在凉榻上，脸上通红。

纪嬷嬷赶紧叫宫人们多加了冰，让小丫头们预备着解暑的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