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录 第1章：荧惑守心

大胤末年，天元历167年，气运将尽之际天地动荡，异象频现。

太行山脉，极阴玄冰覆盖千年古松，方圆百里，人畜无息。

洞庭湖底，金鲤逆向游往陆地，湖心百丈深涡，不见其底。

远南瘴林，百兽跪拜发光巨树，埋头低吟，丝绵起伏。

崖北小城，天幕星辰荧惑守心，桃色光晕，摄心夺魄。

……

苏河立在沐府第三道门槛外，青石板上碎着菱花纹的夕阳。他垂目盯着木盒边沿的毛刺——老槐树心雕的星纹簪在盒中泛着冷白，簪尾七枚凹点还沾着崖北的冰晶。

廊下传来脚步声，沐云昭一身素色锦袍，内袖口却以金线镶边。这位沐家长公子扫了眼木盒，指尖在廊柱的刻痕上轻轻一划——那是上月柳家送来聘礼时，马车刮出的印记。

木盒被银匙挑开的瞬间，穿堂风卷着柳絮扑进门槛。沐云昭的玉带钩擦过簪尾摇光位。

听闻柳公子上月得了御星图。“沐云昭的声音像晒过三伏的井水，”想必已快触碰异象机缘。”

“到底是山野草木。”他指尖在《开元占经》的书脊一叩，木簪随声滚落石阶。

青玉镇纸压住礼单上鎏金的柳家徽纹，正好截断第七级台阶的夕照。

戌时的梆子声荡过巷口时，苏河蜷在院中老槐的虬枝上。

桃色月光像层融化的胭脂，裹着木簪尖端的裂痕，那是白日里被石阶磕出的豁口，此刻正渗出松脂状的暗红。

“七十二对雁...”他摩挲着簪尾摇光星位的凹槽，白日瞥见的柳家礼单在眼前忽闪。鎏金墨迹洇开成沐晓青的眉眼，又碎在井台结冰的涟漪里。

荧惑守心的异光突然暴涨。桃色月轮裂出蛛网状血痕，槐树木簪在掌心发烫，好似暗红的缺口吸饱了月光，竟浮出经络状的血脉。

三年前凿取树心的场景忽地涌来，沐晓青提着琉璃灯：“苏哥哥，年轮里的星痕像不像被困住的...”

苏河突然感觉到门外人群躁动，并且不停听到有人大喊：“快看呐，异象要现出了…”

苏河抬头看着这已持续了数十个夜晚的异象，发现此刻天空的星辰此刻连成了一条线，且散发着比以往更刺眼的桃红色光芒。

那光好似实质性般直射进院内的古井，慢慢的星辰的光芒越来越暗，内井的红光却越来越盛。

正应了那句“荧惑守心，一星陨落，万物争辉。”

“轰！”

井水突然沸腾，冰碴子溅开他的虎口。木簪脱手坠向井底，却在半空诡异地悬停。簪尾七枚星点逐个亮起，血色星纹顺着井壁青苔蔓延，将整口井染成赤瞳模样。

井水轰然炸开，三千水珠悬成星幕。每颗水珠里都映着零散记忆：沐云昭用银匙挑开木盒时袖口的柳纹、礼单上聘雁二字晕开的金粉、还有沐晓青及笄那日，偷偷塞进他掌心的槐花蜜蜡。

苏河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只见那支看似普通的木簪竟然缓缓地漂浮起来，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的眉心前方。

就在这时，这根木簪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载体，散发出微弱但却引人注目的光芒。与此同时，天空中那象征着不祥之兆的荧惑守心所蕴含的浩瀚星辰之力，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源源不断地朝着这支木簪汇聚而来。

紧接着，这些星辰之力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线，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径直射向了苏河的眉心深处。每一道光线都携带着无尽的能量与奥秘，它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苏河的皮肤、骨骼，直至融入到他的灵魂之中。

接踵而来的是苏河的身体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剧痛，那痛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好似被两只巨大而无形的手掌控着，这双无形的手时而用力地拉扯，时而又肆意地揉捏，令他痛苦不堪。

若是此时有旁人在场，定然会被眼前所见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苏河的身体已变得极为扭曲怪异，某些部位高高隆起，像是有什么恐怖之物即将破皮而出；而另一些地方则干瘪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血液与精髓一般。这种强烈的反差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既狰狞又诡异。

最可怖的还是苏河的双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和眼白竟然颠倒了位置！

白色部分占据了眼珠所在之处，黑色瞳孔反倒成了眼白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他的左眼瞳孔中还隐隐浮现出一道月牙形状的痕迹印记，散发着微弱但令人心悸的光芒；而右眼瞳孔处，则有着一轮宛如烈日般的圆盘痕迹，同样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会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苏河僵硬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那源自身体深处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很快便浸湿了他的衣衫。

然而，就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中，一个身影却悄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是沐晓青美丽而决绝的面容。

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苏河的思绪完全沉浸在了关于沐晓青有关的思绪当中，仿佛看到她转身离去时那冷漠的眼神、决然的背影，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次次无情地划过苏河的心口。

这种心灵上的创伤所带来的痛楚，竟是远远超过了此时此刻身体所承受的折磨。

这般想着，苏河竟渐渐感觉身体上的疼痛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或许是因为内心的伤痛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使得肉体的苦楚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渐渐地，苏河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朦胧。终于，随着最后一丝清明的消失，他双眼一闭，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栽去，彻底失去了知觉，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就在此刻，原本高悬于天际、散发着剧烈桃色光芒的星辰，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幕布缓缓遮住一般，渐渐地失去了它们原有的璀璨光辉。最终，这些曾经耀眼夺目的星辰完全黯淡下来，仿佛隐匿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再也无法让人捕捉到一丝光亮。

与此同时，庭院中的那口古老石井，其水面之前还如沸腾般不断翻滚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躁动也逐渐平息下来。井水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圈又一圈微弱的涟漪，轻轻地荡漾在井面上，如同岁月留下的浅浅痕迹。

而那支精致的木簪，不知何时已悄然脱离了主人的眉间，顺着重力直直坠落而下。当它与坚硬的地面猛烈碰撞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瞬间断成了两截。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诉说着它所经历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在那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地方，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气竭尽孱弱的低喃声：“天有辉光，不照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