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淌进脖颈,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陈砚随手抹了把脸,指尖蹭下一层干裂的泥壳,颗粒粗粝。
断魂坡这地方,确实不是人待的。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干涸板结,像是被泼了强酸又曝晒百年的骨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苦涩气味,那是高浓度卤碱与未知毒性矿物混杂后的气息,吸多了连喉咙都发紧。
极目望去,寸草不生。连最顽强的地衣苔藓,都吝于在此落脚。
在这片被诅咒的荒地中心,陈砚正挥汗如雨地抡着铁锹。
“咔嚓!”
铁锹磕在一块坚硬的卤块上,震得虎口发麻。
他非但没停,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在外人看来近乎癫狂的笑意。随即动作麻利地将坑底渗出的、那汪如墨汁般浑浊、甚至隐隐泛着诡异紫光的泥浆水,一勺一勺,仔细舀进身旁备好的木桶中。
百步之外,一处早已枯败的灌木丛后。
赵彪蹲得双腿发麻,像只蛰伏的土拨鼠。这个铁掌帮的三流打手,此刻正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陈砚的一举一动。
他亲眼看着这位陈家少爷,如同得了失心疯,对着那几桶据说能毒死野牲口的“毒水”又闻又笑,末了还珍而重之地盖紧了桶盖。
赵彪蹲了太久,嗓子干得冒烟。他轻蔑地朝地上那层白碱啐了口浓痰,嘴角抽搐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
“真他妈疯了……这断魂坡的毒水要能变出钱来,县太爷早把这儿圈成自家后院了,轮得到你个病秧子来挖宝?”
他心下已认定,陈怀安那五十两银子的盯梢钱,怕是要白花了。盯一个疯子,纯粹是浪费功夫。
陈砚却恍若未觉身后的视线。
他费力地提起两桶沉甸甸的“毒泥浆”,脚步故意虚浮地晃了两下,却依旧咬牙坚持,在那张做旧的假地契与满地狼藉的泥坑之间,将一个“骤然得宝、心神激荡又体力不支”的落魄少爷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直到感知中那股如芒在背的监视感稍稍松懈、转移,陈砚才在心底冷冷一笑。
这身体,还是太弱。即便踏入武徒一品,干这等体力活,依旧有些气喘。
回到县城那间临时租下的偏僻民房时,天色已近黄昏。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与潮气,唯一的光源是从破旧窗纸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残阳。
陈砚反手栓死门窗,随手将那张完成了使命的假地契扔进冷灶坑。
识海中,《残破江山图》无声展开。
兑换:初级过滤包。消耗气运点:50。
微光一闪,一个装着细密纤维滤布、特制分层砂石以及几管淡绿色澄清试剂的包裹,凭空出现在简陋的木桌上。
陈砚并未完全依赖系统。
他搬出一个早准备好的、底部钻有细孔的木桶,依照记忆中的过滤原理,在最底层铺上自己午后烧制敲碎的简易木炭(权作活性炭替代),中间压实系统提供的纤维滤层,最上方则覆以洗净的细碎卵石。
“咕咚——”
那桶足以放倒壮硕牲口的墨黑泥浆水,被缓缓倾入。
过滤的过程缓慢而沉闷,浊液一层层渗透,颜色逐渐变浅。
陈砚并未闲着。他手脚麻利地拆解调整着从铁匠铺淘换来的简易喷灯部件,校准竹管的倾斜角度。作为道具师,他深谙如何利用气压差与燃料浓度,在安全的极限边缘游走,以换取最集中炽烈的火焰。
“滴答。”
第一滴滤出的清液,穿透厚重的炭层,落入下方的白瓷碗中。
原本墨黑浑浊、泛着异色的毒水,此刻竟变得清澈透明,唯有那股浓缩到极致的咸涩气息,无声昭示着它先前的致命属性。
灶火燃起。
陈砚含了一口烈酒,对准竹管末端,猛然喷出。
“嘶——轰!”
幽蓝近乎白色的炽烈火舌再度咆哮喷吐,精准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
锅内的清液在可怕的高温下剧烈翻滚,蒸腾起大量白色水汽,迅速弥漫了狭小的屋子。陈砚的面容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在雕琢一件传世的艺术品。
水分飞速蒸发。
锅底开始传来细微的、密集的“噼啪”声,清脆悦耳。
那是晶体析出、凝结的声音。
陈砚屏住呼吸,用一根细长的竹签,在锅底边缘轻轻一刮。
一抹晶莹的白色随之显现。
曾经苦涩、剧毒、充满杂质的天然卤水,在现代化学逻辑与系统技术的双重作用下,完成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一点,又一点。
如碎雪,似冰晶,细腻纯粹得不可思议。
他捻起一小撮近乎透明的粉末,送入口中。
没有大楚官盐那标志性的苦涩与异味,更没有私盐中常掺的沙砾感。
只有一种极致纯粹、甚至带着一丝微妙回甘的咸鲜,瞬间在舌尖绽放,唤醒所有味蕾。
“在这个连食盐都分三六九等、质次价高的世道,”陈砚轻轻吁了口气,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这东西,就是最硬的通货。”
他将锅中析出的、在油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晶体,小心扫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素色细棉布小包中。
半个时辰后,福临酒楼。
青阳县最繁华、消息也最灵通的所在。大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浓郁的酒肉香气混合着喧嚣,构成了市井最真实的底色。
“掌柜的,谈笔买卖。”
陈砚坐在柜台前光线稍暗的角落,将那只不起眼的小布包,随意推到了正低头拨弄算盘的王掌柜面前。
王掌柜闻声,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是陈砚,这位县城里近日“声名鹊起”的落魄少爷,脸上那惯常的生意式笑容淡了几分,透着股不易察觉的疏懒与不耐。
“陈少爷,若是典当祖产,出门左转巷子里的‘恒通典’价格公道。若是用饭,看在老主顾份上,给您算九折。”
陈砚没接话,只是屈起手指,在那小布包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王掌柜眉头微蹙,心下不耐,但还是漫不经心地解开了布包的系绳。
只一眼。
他拨弄算珠的手指倏然僵住,动作定格。
在那粗糙的素色棉布衬托下,那一小堆盐晶白得惊心动魄。颗粒均匀细润,在酒楼明亮的灯笼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与他平日经手那些或泛黄、或结块、或掺杂异物的官盐私盐,有着云泥之别。
王掌柜呼吸骤然一促。商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他飞快地伸出食指,在盐堆边缘极其小心地蘸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迅速送入口中。
下一刻。
他那双常年因算计而眯起的细眼,猛地睁圆!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眼底骤然燃起的、近乎贪婪的炽热光芒。
“这……这是盐?!”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微微变调,“世上竟有如此成色的精盐?!便是……便是传闻中贡入京城的‘玉屑盐’,怕也未必有这般纯净细腻!”
精明至极的头脑开始疯狂盘算。官盐质劣价高,私盐风险巨大。若能独家掌握此等品质的盐源……何止青阳县,整个州府,乃至更上层的渠道……
王掌柜猛地将布包拢紧,死死攥在手心,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柜台,眼神灼灼地盯着陈砚,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势在必得。
“陈少爷,爽快人不说暗话。只要这货的来路能断在别人手里,这价——!”他再次伸出两根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一斤,这个数!现银结算!”
两白银一斤。远超官盐数倍的天价。
陈砚却只是淡淡一笑,伸手,不紧不慢地将那小布包从对方紧握的手中抽了回来,重新系好。
“王掌柜,”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我不卖盐。”
“我卖的,是‘时运’。”
说完,不顾身后王掌柜急切压低声音的挽留与追问,他转身,径直步入门外浓郁的夜色之中。
几乎同时。
陈府大宅后院墙头,一道略显臃肿的黑影翻墙而入,熟门熟路地穿过幽暗的抄手游廊,直奔二房书房。
赵彪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回味着白日断魂坡那荒诞可笑的一幕,脸上交织着完成任务的不耐与对“疯子”行径的讥诮。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当陈二爷得知,他那位好侄儿折腾一天,就挖回几桶毒泥巴时,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email protected]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