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层叠的远山被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覆盖,那是安南边境特有的烟瘴。
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攥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混合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兽腥气。
林默眯起眼,视线穿过微微晃动的草尖。
视界边缘那抹代表系统加载的红光依旧处于灰暗的“冷却中”,大脑深处那种被针扎过的余痛像是在提醒他,现在的他,只是个肉体凡胎。
视线尽头,地平线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细碎的石子在跳动,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如闷雷滚滚而至。
五十头披甲战象,在那道狭窄的谷口一字排开,庞大的身躯宛如移动的小山,象牙上套着锋利的精钢尖刺,在正午的毒辣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森光。
那是安南阮朝的王牌,在这片丛林法则盛行的土地上,它们就是不可违抗的图腾。
“停!”林默猛地抬手,声音虽因干渴而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南天军的行军纵队戛然而止。
士兵们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闻,很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们见过湘军的刀斧,见过法军的火枪,但面对这种能轻易将人踏成肉泥的巨兽,本能的恐惧开始在军阵中蔓延。
“黄鼎凤!”林默头也不回地喝道。
“末将在!”黄鼎凤策马赶到,战马似乎感受到了巨兽的威压,不安地刨着地上的软泥。
“带后勤营,给我在谷口横向挖三道沟。宽两米,深一米,间隔五步。”林默伸手一指前方必经的狭窄地带,“那是‘陷象沟’,不要追求深度,只要让象腿踩进去会踩空打滑就行。”
黄鼎凤一愣,这种奇怪的战术他从未听闻,但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勒马大吼:“听国师令!丢下长矛,拿铁锹!快!”
林默转头看向那几个缩在后方的法军俘虏,目光落在正鬼头鬼脑打量四周的昂利上尉身上。
昂利见林默望过来,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底却藏着一抹阴鸷。
“把所有的辣椒粉和雄黄都搬出来。”林默对身边的亲卫下令,“去,把火油桶都撬开,全部倒进去。别省,我们要的是那股子冲脑门的狠劲儿。”
后勤营的动作极快。
在石达开铁律治下的老兵们,即便不理解用意,执行力也如精密齿轮般运转。
铁锹翻动泥土的湿重声,和火油刺鼻的化工味逐渐覆盖了丛林的腐臭。
远处,阮朝边境守将阮文毅正坐在一头体型最为剽悍的战象背上,通过摇晃的象轿俯瞰战场。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绸缎官服,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在他眼里,这支所谓的“南天军”不过是群强弩之末的丧家之犬。
看着对方在阵前忙乱地挖坑,他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大南帝国的象兵无敌于林壑,这些清国人竟然想靠几个土坑挡住神兽?”阮文毅收起折扇,对着身边的副官吐出一串急促的安南语,“传令下去,全军压上。我要在夕阳落下前,用这些人的骨头给神兽磨脚趾。”
随着尖锐的号角声,象群开始了加速。
地面震颤得愈发剧烈,林默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起伏。
象蹄落下时,沉重的闷响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胸口。
那是足有万斤的冲击力,足以摧毁任何血肉组成的防线。
五十米。
象群已经冲到了陷象沟前沿,巨兽长鼻中喷出的热气甚至卷起了地上的枯叶。
“黄鼎凤,开火!”林默算准了距离,猛然挥旗。
“放!”
并非为了杀伤。
一百多名火枪手对空齐射,巨大的硝烟在湿冷的空气中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山谷间反复回荡。
受惊的战象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高速冲刺中开始出现一丝混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昂利上尉突然眼神一亮。
他敏锐地发现,南天军的弹药箱大多已经见底,那些士兵填装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他以为找到了反扑的机会,猛地挣脱亲卫的束缚,对着远处正狂奔而来的阮文毅疯狂招手,用并不熟练的官话尖叫着:“弹药不足!他们没有子弹了!阮将军,冲过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默的速度比他的叫声更快。
在那截带着凉意的剑柄狠狠撞击在昂利嘴唇上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闭嘴。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牙齿断裂的声音。
血珠伴随着两颗带根的门牙飞溅而出,昂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倒在泥地上翻滚。
“聒噪。”林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冷冽如冰,“投火油筒!”
十几个密封的木桶被抛石机和强壮的士兵狠狠掷出,在象群前方的乱石堆上砸得粉碎。
那些混合了大量辣椒粉和雄黄的火油瞬间溅满了怪石。
火把落下。
轰——!
刹那间,一堵赤红色的火墙在象群正前方拔地而起。
浓烟不是黑色的,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让人看一眼就流泪的暗红。
东南亚丛林的湿气本就重,此刻热浪裹挟着辛辣得令人窒息的辣椒粉雾,瞬间灌入了战象敏感的长鼻和眼睛。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疼痛的摧残。
战象最引以为傲的感知器官,此刻变成了它们通往地狱的钥匙。
这种来自现代工业级别的“催泪瓦斯”雏形,对于这些从未接触过辛辣调料的巨兽来说,无异于直接往视网膜上泼硫酸。
最前排的六头战象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咆哮,它们粗壮的长鼻疯狂甩动,试图驱散那些钻进鼻腔深处的火辣灼热。
但越是呼吸,那种灼烧感就越是剧烈。
一头战象前蹄猛地踩空,跌入了林默预备的第一道陷象沟。
巨大的惯性让它小山般的身体向前翻滚,不仅折断了自己的象牙,还将后续跟进的两头战象拌得东倒西歪。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受惊狂乱的象群不再受驭象人的控制,它们咆哮着转身,疯狂地冲向后方正在跟进的阮朝步兵营。
“救命!啊!”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雷鸣。
那些原本打算坐享其成的阮朝士兵,此刻绝望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图腾正变成最恐怖的收割机。
巨蹄落下,脆弱的人体如同熟透的水蜜桃般爆裂开来;象牙甩动,连人带盾被扫上数米高空。
“就是现在!”林默猛地转过身,看向身侧那个一直如松柏般沉稳的男人,“翼王,斩将!”
石达开早已按捺不住。
他双目赤红,手中的宝刀出鞘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
“随我杀!”
石达开亲率三百精锐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从侧翼绕过那片辛辣的火场。
马蹄践踏过泥泞,他们在乱军丛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目标直指那个正手忙脚乱试图控制象群的阮文毅。
阮文毅此时早已没了先前的儒雅。
他拼命抽打着座下的战象,却被那股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只能模糊地看到一道白色的闪电正迅速逼近。
“死!”
石达开策马腾空,借着马速与自身的力道,那柄重达十余斤的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半圆。
一颗蓄着精致胡须的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在象轿的红绸上,显得格外凄艳。
阮文毅的无头尸身晃了晃,最终沉重地栽落马下。
主将阵亡,象群反戈。
这一场原本看似实力悬殊的阻击战,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演变成了彻底的单方面屠杀。
林默站在高处,看着潮水般退去的安南溃军,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
他感觉到脱力后的虚弱如潮水般袭来,但他不能倒下。
他走下山坡,来到那具已经血肉模糊的阮文毅尸体旁。
一名士兵正打算搜刮尸体上的金饰,被林默抬手止住。
他俯下身,在那沾满血污的官服内衬里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干燥的纸张质感。
林默心中一动,将其抽了出来。
那是一封封漆精致的公函,即便浸染了血迹,上面那枚蓝色的印章依然清晰可见。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法军远东司令部的公函。
信上的法文在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即便是没有系统翻译,林默也能辨认出那几个关键的词汇:
“……勒费弗尔上校……两千名第三步兵团正规军……已抵老街……”
林默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这片血流成河的山谷,望向东南方向。
在那层重峦叠嶂的阴影后面,坐落着通往安南腹地的咽喉——老街要塞。
而按照公函上的日期推算,此时此刻,那座易守难攻的高耸石墙之上,已经架设好了法兰西最新式的12磅野战炮,黑漆漆的炮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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