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黑暗并非虚无,而是一层厚重的、带着霉味的暗紫色幕布。
林默尚未睁眼,意识率先沉入了触觉的深渊。
他感觉到一股湿热且粘稠的触感,正隔着粗糙的棉麻内衬,在他的胸口处迟疑地挪动。
那触感带着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属性——像是某种长期生活在阴冷洞穴里的盲蛇,正吐着信子,试图在冰冷的石缝间寻觅一处尚有余温的腐肉。
那一瞬间,胃部的痉挛紧随而至。
不仅是因为触碰,更是因为嗅觉。
一股劣质烟草被唾液浸湿后的辛辣味,混合着长期不洗澡产生的酸臭狐臭,如同一枚生锈的铁钉,不由分说地扎进了林默的鼻腔。
那是1883年法兰西殖民军营帐里特有的腐朽气味。
“呃……”林默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闷哼。
大脑皮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那是强行透支“声望值”开启高阶权限后的代价。
那种痛苦极其具体:仿佛有人用一根细长的银针,顺着他的耳孔钻入,随后往颅骨里灌进了一斤滚烫的、正滋滋作响的沸腾水银。
水银顺着沟壑纵横的大脑皮质缓慢流动,所过之处,神经纤维被悉数烫平,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嘈杂的耳鸣。
耳鸣声中,红河的咆哮声从帐篷外隐隐传来。
那是千万吨浑浊的河水冲刷礁石的声音,低沉而雄浑,像是这片土地正发出不甘的低吼。
但这咆哮声逐渐被帐篷内细微的、由于过度兴奋而导致的急促呼吸声所取代。
林默能感觉到,那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内衬口袋。
那只手很大,指关节粗大且生满硬茧,这是长期握刀和扣动扳机留下的印记。
那件东西就在那里。
那是作为“红河龙吟任务”的阶段性奖励——一支看似普通的紫毫毛笔。
在火光的映照下,笔杆上沉淀着一种深邃的紫色幽光。
在昂利上尉的眼中,这或许是一件产自古老东方皇宫的艺术品,甚至是某种施展妖法的魔杖;但在林默的意识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笔杆内部那紧密排列的电容器正在悄然充能。
那是冰冷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质感。
贪婪,果然是世界上最廉价也最致命的燃料,它足以让一个身经百战的军官忘记对“东方魔术”的原始恐惧。
林默感觉到那只长满红毛的手指,正微微颤抖着掀开他的衣襟。
指甲缝里的污垢由于距离极近,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咸腥味。
就是这一刻。
林默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绝不是一个刚从濒死昏迷中醒来的人该有的眼神。
没有浑浊,没有迷茫,瞳孔在这一瞬间由极度的收缩转为深邃。
那是一双清醒得近乎冷酷、甚至在深处藏着一丝嘲弄戏谑的眸子。
正把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脸凑过来、试图看清怀中宝物的昂利上尉,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两人的距离不过五厘米。
林默能看到昂利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也能看到对方额头上细密的、泛着油光的汗珠。
昂利上尉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古老的、潜伏在沼泽深处的巨型捕食者盯上了。
这种恐惧是生理性的,让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脖子般的咯咯声,整个人诡异地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僵直在半空。
“晚安,上尉。”
林默开口了。
由于干渴,他的嗓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砺的岩石在互相摩擦,带着一种铁锈味的质感。
但他吐出的法语却精准、优雅且傲慢,每一个颤音都像是手术刀划过丝绸。
没有任何冗长的宣战。
林默的手指在怀中敏捷地一勾,原本柔顺的“紫毫笔”在他手中瞬间翻转,其沉重的金属内芯带起一股微不可察的风声。
“滋——啪!”
这一声爆裂在寂静的帐篷内显得震耳欲聋。
那是蓝色的、带着神圣感的电弧。
它在昏暗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曲折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弧线,瞬间撕裂了营帐内混沌的阴影。
林默反手扣住笔杆,利用手腕爆发的巧劲,将那尖锐的笔尖精准地戳在了昂利毫无防备的脖颈动脉处。
电流在瞬间贯穿了昂利的身体。
林默近距离观察着这具肉体的崩塌:昂利的眼球猛地上翻,只留下一片写满恐惧的惨白眼仁;他的胡须因为静电而根根立起,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无形的钢丝疯狂拉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痉挛声。
空气中,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微弱臭氧味迅速弥漫开来。
这位刚刚还在幻想着靠“东方巫师”的宝藏回巴黎养老的军官,甚至连半声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就如同一条被丢上岸、剧烈抽搐的虾米,重重地瘫软在林默身上。
白色的唾液泡沫顺着昂利的嘴角滑落,滴在林默的衣襟上。
“脏东西。”林默嫌恶地低语一声,他厌恶这种由于肌肉失控而分泌出的粘液。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由于起身而带来的全身骨架散架般的剧痛,一把将这具散发着浓郁狐臭味和尿骚味的肉体推向一边。
林默艰难地撑起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抗议。
他坐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营帐外,风声在加剧,远处隐约传来法军巡逻队的靴子声。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如烂泥般的昂利,俯下身,从对方那件沾满黄泥点和干涸红酒渍的军绿色制服口袋里,搜出了一本封面发霉的记事本。
指尖抚摸过粗糙的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默随手撕下一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几分钟后。
“砰!”
帐篷的帘布被猛地掀开,几名端着米尼步枪、神色慌张的法军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被刚才那声奇怪的雷鸣声所惊动,领头的下士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好领口的扣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丧失了开火的勇气。
在那盏昏黄跳动的煤油灯下,那个在红河迷雾中被传得神乎其神、能呼风唤雨的“东方魔鬼”,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行军床上。
林默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昂利上尉的那把转轮佩枪,转轮拨动的“咔哒”声,在死寂的营帐里清脆得令人心颤。
金属枪身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而在他脚边的泥地上,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动辄鞭笞士兵的昂利上尉,此刻正跪伏在地上。
他半边脸贴着泥水,眼神涣散,手指却颤抖着握着一支羽毛笔,在一张写满了汉字与法文交织的纸张上,签下扭曲的名字。
“《红河临时军管令》。”
林默举起纸张,轻轻吹了吹上面尚未干透的、带着潮湿气息的蓝色墨迹。
他的眼神如利刃般扫过门口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士兵。
“从现在起,为了防止这支枪走火打爆你们长官的脑袋,我有权征用你们所有的米尼步枪弹药。”林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而深不可测的语调,“我想,作为法兰西帝国的绅士,各位应该没有异议?”
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长官那还在神经质抽动的四肢,看着林默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黑色眼眸。
“哐当。”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紧接着,是连串沉重的重物落地声。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男人面前,没人敢赌那究竟是来自东方的妖法,还是某种超乎想象的奇迹。
林默站起身,推开了营帐的厚重帘幕。
外面的世界在一瞬间涌入了他的感官。
红河的咆哮声震耳欲聋,那是混着泥沙、碎石和断木的浊流,像是一条咆哮的黄龙正在深山峡谷间翻腾。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打在脸上凉沁沁的。
当刺眼的阳光穿过迷雾扎进眼睛时,林默微微眯起眼睛,瞳孔由于强光刺激而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营帐外,是一片肃杀的气氛。
黄鼎凤早已带着一队赤膊露甲、手持鬼头大刀的亲卫候在外面。
这位满脸横肉、曾杀人如麻的先锋大将,在看到林默走出的那一刻,身躯竟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那是对某种超自然力量本能的、根深蒂固的敬畏。
他看到了林默手中那张盖着法军印鉴的纸,也看到了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残余电芒。
“国师……不,林先生。”
黄鼎凤低下了头,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生硬,却无比虔诚。
他粗短的手指指向河对岸,那里隐约可见清军的营帐连绵,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骆秉章那个老疯子还不死心。”
林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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