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花江南群英传 第087章 到陵阳城报道

湖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屈原的衫上落满了一路的尘土，长发被风扯得散乱。

景珩皱着眉头，指着远处说：“屈大夫，你看那边山上的烟——”

屈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几座山之间，黑烟滚滚地往上冒，把半边天都染得灰蒙蒙的。那是烧山开矿的烟味。谁都知道，陵阳本该是楚国腹地的富庶地方，可眼前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富庶的影子。

湖中有一艘船，船夫慢慢把船靠向岸边的码头，码头上有几个穿破旧葛衣的汉子正在搬货。见有船靠过来，他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陵阳县府所在地。

屈原搀扶着景珩绕着陵阳湖来到陵阳县府门口。

“陵阳县尹在哪儿？”屈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码头上一个看着像管事的中年人赶紧小跑过来，目光在屈原、景珩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屈原身上，眼神里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忌惮，迟疑着问：“两位是……”

“奉大王的诏令，三闾大夫屈原到陵阳流放。”屈原亮出腰间的令牌，语气生硬，“赶紧带我们去见县尹。”

管事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堆起笑来：“原来是这样，几位请跟我来。”他转身的时候，偷偷给旁边一个年轻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立马明白了，悄悄钻进了人群里没了踪影。

这一切都被屈原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理了理衣襟，抬脚踏上了进陵阳城的土地。脚刚沾地，第一次来这儿的景象突然就冒了出来，他从书里了解到，以前的陵阳，老百姓过得安稳，傍晚的时候能听到渔歌顺着风飘过来，田里的麦子翻着浪，山里到处都是鸟兽。可现在，脚下的路全是尘土，一呼吸，满鼻子都是焦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

不一会儿，屈原、景珩跟着管事穿过码头，一行人沿着土路往城里走。路两旁本该是田地的地方，如今堆满了挖矿剩下的渣滓，几处水塘浑得像泥水，水面上飘着些不知名的破烂。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打铁的动静，密密麻麻的凑在一起，没个停歇。

景珩往屈原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先生，这陵阳……怕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屈原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沉了下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子兰、靳尚这帮人把持朝政后，在各地搜刮钱财，可没想到，连陵阳这样偏远的地方都没能逃过。更让他揪心的是，这打铁的声音也太密了，不像是打造寻常农具该有的动静。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陵阳城楼终于出现在眼前。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城墙上面新修了瞭望台，台上还有甲士来回巡逻。

城门下盘查得也严，进出的老百姓都要被仔细查问身份。屈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哪是楚国富裕的县城，倒像是边境的要塞。

城门的守卫显然早就接到了消息，见管事领着众人过来，没多盘问就放他们进了城。

城里的街上没多少行人，好几家店铺都关着门，就算开着门的，也没什么生意，只有几处铁器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直没停。

景珩忍不住问：“这陵阳城怎么这么冷清啊？”

管事回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自从……”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骑兵从街角转了出来。领头的人身穿锦绣衣裳，腰上挂着玉佩，脸色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好相处。

“谁在这儿妄议陵阳的事？”那人勒住马，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众人。

屈原、景珩赶紧上前行礼：“见过监工大人，奉大王诏令，三闾大夫屈原到陵阳流放来了。”

“屈原？”那监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上上下下打量了屈原一番，才开口说：“原来是屈大夫，久仰大名。在下是子兰公子门下，奉命在这儿监管陵阳的矿场和工坊。对了！羁押你的两名士兵呢？”

他不提“子兰令尹”，反说“子兰公子”，很明显就有问题。屈原平静地回了一礼：“他们在忙，一会就来。”又问：“敢问陵阳什么时候变成矿场和工坊聚集地了？”

监工哈哈大笑起来，可那笑声里半点暖意都没有：“屈大夫有所不知，三年前子兰公子执掌工部后，就派人在各地找矿开山，好给国库增加收入。同时，打造兵器，对抗秦军。陵阳这地方矿产多，可是上天赐给我大楚的宝地。”

“宝地？”屈原看了看四周衰败的景象，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你们把这遍地破败，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这样的地方也能叫宝地？”

空气一下子就僵住了。

监工脸上的笑慢慢消失，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气氛眼看着就要紧张起来。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擦汗：“且慢且慢！监工大人息怒！”

来的是陵阳县尹张常，大概四十岁的年纪，脸白白的，留着点小胡子。

他一脸堆笑，先给监工行了个礼，又转过身对着屈原深深作了个揖：“下官不知道屈大夫驾到，没能远迎，还请屈大夫恕罪。”

监工冷哼了一声：“张县尹来得正好，这位屈大夫似乎对我陵阳的矿场和工坊很有意见啊。”

张常连忙摆手：“屈大夫一路奔波劳累，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到县衙歇一歇，容下官慢慢跟您说明情况？”说着，他偷偷给监工使了个眼色。

监工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后挥了挥手：“罢了，既然是流放过来的罪臣，就交给张县尹看管吧。不过张县尹可得记好了，陵阳的矿场和工坊是子兰公子亲自督办的，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他话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张常连连点头，随后转过身对屈原说：“屈大夫，请随下官到县衙来吧。”

屈原深深看了监工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张常往县衙走去。

走过两条街，身后打铁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县衙出现在眼前。这县衙的门面破旧得很，和城里几处新建的工坊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