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云梦录 第二十六章：地藏王

程斐一掌打出后就是一阵悔意涌来，那侍女竟然呆若木鸡，任凭阴雷掌向自己袭来，这回傻子也知道上当了。只听得一声闷响，阴风掌撞到女人身子的一刹那，她的胸口立马开了个大洞，接着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喷涌而出。

“困住其余四个”，一瞬间龙大、万山和中年商人几乎同时出口。

‘九彩幻焰蛾的鳞粉！’，程斐大惊失色，脑瓜几乎炸裂。这种妖蛾翅膀上的粉末可是修真界的禁品，一旦遇到灵气，就会引发剧烈灵爆，波及之处无物可存。

明白酿成了大错，但程斐的头脑依然清醒，他双掌极速打出，两道鬼雾激射向前，一息之间便纠缠住其余四名敌手。

而挣脱不开的对方历啸连连，万幸程斐是位阴系修士，吸收炼化的是月华而非灵气，所以驱使起来不会引发灵爆。

“他们要自爆怎么办？”，程斐嘶吼着问向大哥。

“……”

“要死了么？要死了么？”，万山早已经坐起了身子，眼神中惊异不定。他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自己的理解就是错的，这并非简单的江湖黑吃黑，而是以命相搏的零和博弈。

“开始有些慌了！这不像我啊”，要是过去碰到如此危急时刻，万山不过一笑了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什么好纠结的，但今时今日却难做到洒脱了。

“欣慰的，没带上佳佳啊”，这戏剧性的反转成了目前唯一高兴的事了，万山惨然一笑。

“大哥，快想办法啊”，那边程斐拼劲全力的控制着四人，但已经是强弩之末，龙大现在是他最后的希望。

“……”

仔细的凝视前方，但一片白雾迷蒙，整座地库内充斥着鳞粉，万山不敢驱动灵力或是睁开眉间天眼，所以根本不清楚战况如何的焦灼，但听着那四人所发出的凶历鬼叫，还有程斐沙哑急迫的呐喊，自然也知道情势危急。

此时几千年苦心经营的魔头形象也瞬间破功，万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万老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能。

“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但凡实施犯罪，就必定在现场留下直接或间接的痕迹”，突然在万山的脑袋里出现了这么一行字。

“我想什么呢！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狠狠的拍打下自己脑袋，万山努力驱散萦绕在脑海中的杂音。

“原因和结果在时间上的先后相继是因果关系的外部特征”

“在同一思维过程中，要求思想必须与自身保持一致”

“热力学之首定律：合宙源流之增，一于所纳之热”

“德纲你别这样”

“谦哥，是我对不起你，但小宝真是我亲儿子啊”

……

“都给我滚开”，万山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知识碎片太多有时真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的内心就非常乱。

突然

“冷静，冷静，山哥一定要冷静，车到山前必有路。让自己的思维发散，答案可能就在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中。最后记住死鬼，你还得回来保护我呢”，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在万山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倩影，她温柔的抚慰着焦急的男人。

因缘际会起，一往而情深。这是万山对李佳琪的执念啊。

这时

“不行啊，快控制不住了”，程斐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放弃了。

“……”

随后

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烈焰蒸腾，随即轰鸣声不断。火势以万山坐立之处向外蔓延，炙烤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同时密闭空间内的空气也变得稀薄异常。

就这样爆炸持续了半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地库内只有些许的噼里啪啦之声，那是钟离远‘尸体’上跳动的火苗。

而龙大、程斐和中年商人则是目瞪口呆，他们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损！

“怎么回事？”

“为什么？”

“我在哪里？”

一脑门子问号出现在三人的头上。

而万山咧着嘴和近在咫尺的‘李佳琪’笑在一起，两个人默契的喃喃说到：“细小颗粒粉尘在一定浓度下，遇到明火会发生爆燃”，中学物理知识总算派上了用场。这种爆燃只是物理性的燃烧，以在场修士的修为几乎伤不到他们。

凝望李佳琪，她的眼睛好美，伸出手来想要抚摸一下，少女却调皮的渐渐消失不见了，苦笑着摇头，总算渡过了一劫。

万山吹灭了火折子，将其收回了储物袋，然后抬起三只大手擦干净额头上的汗珠。

“帝恶天！”，左右张望的龙大看到在其身后，一个高达四五丈的三首六臂怪物正在擦汗，不免惊愕的大叫到。

“待会收拾你”，显了魔体的万山转过左侧的头颅笑骂道，然后身形一扭的凭空消失不见，下一息便到了斗笠女子身旁。

‘密室杀人？跟我玩阴的’，万山的神情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戏谑成分，现在他要掌握主动。

因为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渣渣！

‘一个一个的杀，看看谁在搞鬼’

‘不许滥杀无辜’，‘李佳琪’的声音又出现在了他的耳畔。

“这个”，老魔稍有些踟蹰。

思量间，身后传来了两声怒吼，人皮傀儡已经扑到了万山的身后。来不及细想，他全身爆发刺目金光，同时挥动两条手臂向后一抓，那傀儡竟如泥塑玩偶般失了生气的被老魔攥在手中。

接着万山随手撕掉附在伙计身上的人皮，两个死去多时的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冷藏锋要杀人灭口！”

轰隆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碎裂声乍响。

似乎根本不会给万山思考的时间，脚下的秘库地面极速的溃散开来，众人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席卷着，纷纷跌落到黑暗之中。

而不同于其他人，法力高强的万山徐徐的下坠，他张开了眉间天地人三灵目，四周一切便分明可见了。

这是一处深井状的地洞，周长与上下皆是数千丈的距离。其内一颗顶上顶下的古柏树妖，枝枝丫丫的塞满了小半个空间，众人就在藤蔓与枝杈间穿梭。

突然砰的一声响起，斗笠女子毫无征兆的全身碎裂开来。

“还炸？没完了是吧”，万山呼了口气，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可随即脸上就隐隐有些难看了。上百件阴气缭绕的极品珍宝竟全部藏于女人体内，此时它们正伴随着碎肉残肢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更大的危机感瞬间袭来，老魔身上金光大盛，将防护力拉到满格。

并且下意识的，万山伸手抓住飞到身边的一把黄金伞法宝，可还未等他撑开进行防御，其余的百十件法宝已经被古柏的枝条‘握紧’了。

突然间，一道道光芒窜出，激荡不已的灵气波动乱撞，上百件法宝同时向万山发动了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老魔脸上闪过一丝诡笑，接着一个模糊后从原地消失，所有来袭的攻击都被黄金伞承接，眨眼便被击碎，而万山却不知所踪。

一计不成，古柏树妖恼怒的将所有枝条都疯狂的挥舞乱扫起来。庞大的树干更是左右疯狂的扭动，就像人在抖落身上的虱子一般。

正应了猜想，嗡嗡之声大作，成千上万的指甲盖般大小的甲虫腾空而起，铺天盖地的朝在场的修士围了过去。

“噬血炼金虫”，大吼过后，龙大和程斐已经被虫群包裹的严严实实，另人心悸的啃噬声接踵而至。

“砰~”

一条粗大的树枝歪打正着的抽在了隐身藏于暗处的万山，他顿时身不由己的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地洞的墙壁上。而不等万山从剧烈的冲撞中反应过来，古柏催动数件法宝激射出凌厉光芒，瞬间打在他的身上。

然而一团血雾散开，却是一个人皮傀儡被击碎在了那里。

接着虚空中金光一闪，万山出现在了地洞底部。虫群立马发现了新的目标，疯狂的向其扑来。

万山抬头向上似笑非笑，那密密麻麻的虫子着实让人看着不舒服，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相反左手一翻，掌中多了一个葫芦状法宝，其上镌刻玄奥符纹法阵。接着万山捻神秘手印，青芒闪动间，一根根透明青丝从指尖跃出，没入法阵之中。

刹那，瓶口开启的瞬间，万余只金翅木蠹蜂喷涌而出。

这些身长不足二指的诡异妖物，长着硕大的马蜂状头颅，头颅上有千百只复眼，看着让人直掉鸡皮疙瘩；更神奇的它们竟拟人的有着一对人的前臂，并且各各手持一把金灿灿的短弓。

最后从葫芦中飞出一个娇小艳丽的美人，刚一出现便指挥着蜂群攻向头顶的甲虫。

一时间，似有千军万马奔腾，无数箭矢乱窜；转眼即是大雨磅礴，土属性的噬血炼金虫被妖蜂射出的毒箭击中纷纷掉落。

古柏的灵性不低，见情势急转直下便将一口小钟祭在了空中。

随着低沉清吟声起，竟有悠扬的淡金色波纹从法宝中流转而出，顿时金翅木蠹蜂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万余只妖虫皆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此种情景，万山似乎早有预料，祭出六颗阳神炼玄珠，在蜂群与小钟之间隔起了一道屏障，转瞬战场的形势就恢复了原貌。

“这颗古柏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亡古道？芝神城？云迹天宗秘境？虫豸城？”

就在万山略有沉思之际，古柏挥动数把神剑，光芒闪动联襟之下，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百丈青虹巨浪，向下面滚滚而来。

“老啦？这记性一天比一天差呀”，万山脑袋里开着小差，但对敌无数的老魔凭着本能的化掌为刀，向空中一斩，一道空间裂缝瞬间形成，那滔天巨浪如遇漩涡一般，转眼被裂缝吸食一空。

“我肯定见过，但就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万山想的青筋直跳。

这时古柏将一方净水吞天瓶祭出，那瓶子飞到空中后便向下倒转，只见瓶口红光大放，无数丝线迸射而出，像蜘蛛吐丝般，将整个空间布满。

万山神色一动，伸出右手，念了声：“来”

万余只妖蜂如士兵听到将军号令般化作金虹匹练聚拢起来，很快合成一把金色长弓被万山攥在手中，而那娇小艳丽的美人则化作一根金箭矢搭在弓弦之上。

此时万山如神魔再世般脚踩虚空，有一股毁天灭地的霸气外溢。他张弓搭箭，古涩咒语轻喃；魔气纵横，金虹神矢疾驰而出。

大日因果神箭，帝恶天的第一凶器呼啸着射向了古柏。

千百年来，整个寰灵界都在猜测帝恶天所修炼的功法到底是什么，却无一人知晓。

《因果律天诀》，其实名字并不难记，道义也很简单。

不是因为我杀了你，所以你死了；而是因为我要杀你，所以你死了。

在这一刻时间是静止的，古柏的枝条不再摇摆，瓶口的丝线不再喷射，所有法宝都黯淡无光，但箭矢依然在向前飞驰。

万籁俱寂下有大道天音传唱，那一字字从万山的口中跃出，如渊似海，像远古的禅歌；奥义浩淼，若洪荒神祇的祷告。

“去死吧”，万山眼神凶历，不带任何的感情。

神箭击碎了净水吞天瓶后，前进的速度并未减慢，目标明确的射入了古柏的躯干。

一声巨响传来，树妖从中一分两半。

“蛇柏！难道是蛇柏？”，一切应该都结束了，但万山依然纠结于这株妖树的名讳。

“嗨，不是蛇柏而是黄泉冥海旁的那株冥古柏”，娇艳的小美人飞到了万山的肩膀上，她显然记得住这棵树的名字。

“想起来了”，老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总算有了眉目。

寰灵界下面有个小小的幽冥地，此地界有十座大城，每城只存在一尊鬼王，其中枉死城前有一片黄泉冥海，海边长着一株存活了亿万年的仙藤――冥古柏。

不知几万年前，枉死城城主地藏王的一具分身因为渡劫失败，于是鬼皇遂将其分魂炼化成极道鬼，附身在妖柏之上，成了枉死城的守法将。

“冥古柏怎么会在这里？”，万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快看，主人。它又活了！”，小美人指着快速拼接在一起的柏树树干大叫到。

“冥古柏是可以吸收炼化天地灵气的，所以它可以无休止的发动攻击”，既然知道妖柏来历，万山自然就没那么慌了。

“那它岂不是无敌了？”，小美人惊讶的问道，然后她睁大了眼睛看向重新凝聚的树妖，竟发现其身上的威能岂止是刚才的百倍！

“哼，你第一天认识我么？这个口气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喽？”，万山已经想明白了什么，被大日因果神箭击中，绝没有再生的希望，除非这株冥古柏就是一棵被人远程遥控的傀儡树妖。

冷哼一声，万老魔的瞳孔瞬间变为了赤色，胸中怒火也沸腾了起来，高达百丈的法纹出现在老魔的魔身背面。

那气势真是：十方云灭，气贯长虹；星月抖擞，威势天成。

然后如野兽般暴虎冯河的怒吼一声，但出乎预料，万山并没有理会冥古妖柏，而是抡起拳头向下方虚空狠狠的锤去。

这时在枉死城前的黄泉冥海上，飘浮着一座圆形法阵，九位斩灵境大修士围坐在法阵边缘，挥动手中旌旗，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一颗百丈巨拳破碎虚空而来，直上直下的击打在法阵之上。九位修士惊骇之余极速略走。

黄泉冥海顿时掀起滔天巨浪，枉死城震颤的几乎就要碎裂开来，接着更具毁灭气势的第二拳也紧随而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灭”，一声轻斥从枉死城中的皇宫大内传来，巨拳随即消散了无踪影。

下一秒，一个沉稳的男人背负双手从城中最为奢华的宫殿走出，他抬首望天，似乎在与万山对视。

“你不用担心，他现在被一个小娘子羁绊住了，归心似箭不会在这里纠缠太久”，男人身后出现了一个冷峻的绝世美女。

“你以为我怕他？我只是想看看故人罢了”

“呵呵，世人常说地藏王如大地般安忍静虑。但今天看来，人们还是低估了你的稳重啊”

地藏王没有理会美人的恭维，而是冷静的问道：“帝恶天身具半神之力，不是你我可以轻易对抗的，那计策能够顺利实施么？”

“我女丑算无遗策，你就放心吧”，说话之人竟然是卡卡族大长老女丑！

“你和帝恶天斗了几千年，也没看见把他怎么样”

“这次不同，他有了弱点”，女丑诡异的一笑。

“李佳琪？”

“她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助我一臂之力的”

“呵呵，话不能说的太满”，似乎地藏王并不这么认为。

“看着吧，我一定会抢到手”

“呵呵”，地藏王似笑非笑。

“你这人要笑就笑的痛快点，总是呵呵什么意思？”，女丑对地藏王稍显消极的态度有些不满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我估计你这是一种病。话说回来，要说寰灵界谁能把你治好，帝恶天绝对算一个”

“说的好像他没治过似的”

“……”

……